这天晚上,沈白为铁木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汪罕的部队追上了札木合,双方交战几次后,札木合居然向汪罕投降,汪罕则将他收为自己的附属。
当铁木真浴血奋战的时候,他的这位汗父再一次背叛了盟约。
如今,铁木真的背后再度寒流激荡,暗潮汹涌。
为了应对这陡然而生的变故,铁木真必须将东部蒙古彻底平定,才能有余力来应对来自汪罕方面的一切明枪与暗箭。
是啊,草原势力为两家所平分,那么接下来,为独站这片土地的决战又将上演。
这次,诸将也不再如上次那样群情激愤地斥骂遣责什么了。
众人将自己的悲怒默默得收回心中,转化为力量,早晚要将这股力量化为毁灭的狂潮,倾泄向一切敢于阻碍他们的人。
铁木真一面派亲信阿儿孩前往汪罕处祝捷,以此稳住对方,一面着手布置对塔塔儿人的残余势力发起最后的总攻。
如今,还有四个较大的塔塔儿人部落没有遭到打击,即被称为“白塔塔儿”
的察阿安部、阿勒赤部、都塔兀惕塔塔儿部,阿鲁孩塔塔儿部。
听说,塔儿忽台已经收集残党与他们合兵,脱黑脱阿所带领的蔑儿乞惕人也与他们在一起。
必须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重整旗鼓之前消灭他们,使自己有一个安稳的后方。
现在,铁木真认为无论从道义上还是实力上,自己都没有履行誓约邀请汪罕出兵的必要。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说,汪罕的背盟也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已经成熟的蒙古狼群毋需再去背负任何负担,受什么人或事的约束。
当然,眼前秋天已近尾声,在即将来临的严冬过去之前,是无法出兵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事情可做,其中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对那些曾经从属于泰亦赤兀惕人的小部落进行整编。
这是一件相当繁琐却又牵涉甚广的事情,铁木真将这个任务交给在战场上已经日渐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木华黎与忽必来去执行。
这一年,他们二人刚刚年届三旬。
如此一来,他们的地位就一跃而与博儿术、者勒蔑等老臣并驾齐驱,成为手握民政大权的实力派人物。
二人欣喜受命后,翌日便各自引兵办事去了。
一晃月余过去了,随着秋天尾声的脚步,各个归附的部落纷纷迁移而来,每天都有长长的队列络绎不绝而至。
从他们口中,铁木真得知,木华黎与忽必来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一物不取,并善加安抚,令投诚者人心安睹,倾心归顺。
铁木真对两位武将的表现十分满意,由其是木华黎所表现出来的行政能力,更使铁木真如获至宝。
毕竟,这样的能力在如今的蒙古军中并不多见。
铁木真想: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亲信将领们虽然在战场上都是响当当的英雄豪杰,但是却没有几个人精通政务,几乎所有的部落事务都要由自己亲力亲为。
即使有博儿术与者勒蔑相助,毕竟还是显得有些人单力孤,应付象眼前这种规模的部落还可以胜任,然则随着征服范围的日益扩大,在面对更多的领地和属民之时,现行的行政人员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远不足。
一旦因此而发生骚动,就很可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自己建立起来的蒙古国家愿望也将成为泡影。
因此,铁木真决心在今后一段时间内要着重从年轻将领之中选拔出优秀的行政人才加以使用、培养,使之成为未来的栋梁。
不过,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计划而已,眼前的工作,还是暂时无人能够接手来做。
整个冬天,铁木真与他的弟弟们以及几位得力部下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协调新加入者与原有部民之间关系的错综复杂的事务之中。
现在,蒙古部掌握着东到兴安岭,西至色楞格河下游,北至腾汲思海,南至戈壁滩边缘的广大领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二十余万牧民,成百上千个大大小小,星罗棋布的部落。
对于他们来说,这决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
要将这些习惯于各自为政的部落以公平与秩序为纽带紧紧维系在一起,其间将面对多少复杂琐碎的事务,处理多少微妙细致的问题,这比消灭一个泰亦赤兀惕或一个塔塔儿要难上千倍万倍。
当冬天过去的时候,铁木真等人的鬓角边都或多或少得添了几根白发。
纪元1202年有春天刚刚降临,铁木真的大军便迎着可以将人吹得东倒西歪的暴风向兴安岭脚下开进过来。
在进军途中,被他的岳父德薛禅所说服的所有的翁吉剌惕首领带领自己的人马前来向铁木真请降,铁木真痛快得赦免了他们此前追随札木合与自己为敌的罪愆并热忱得欢迎他们加入自己的讨伐军。
在这些熟知地理的土著引领下,塔塔儿人无所遁形,只得在喀拉喀河注入捕鱼儿湖河口附近的答阑捏木儿格思(1)列阵决战。
蒙古人对塔塔儿人作战,例来不需要做任何战前动员。
这两个同出一源却被诸多血仇夙怨所纠缠于一处的民族之间,只要其中一个还未完全倒下,刀与箭簇的对话将永远没有终结。
但是,铁木真认为还是在必要在这一战中建立一种全新的军队纪律,以应付未来对汪罕之战。
他颁布了两道军命:其一,如果击败敌人,要乘胜追击,私人不得进行任何劫掠。
一切战利品将在战后统一分配;其二,如果进攻失败,不得擅自溃退,更不许无限制逃离战场,而要返回最初攻击点继续作战,不返回者斩。
(2)铁木真决心在此战中建立以上铁则,从根本上改变游牧民族的散漫习性,进一步强化蒙古军的战斗力,使之成为一支真正的职业化的强兵劲旅,以适应未来规模更大,战况更为激烈的战斗。
料峭春寒中,蒙古军开始进攻。
锋镝的鸣响和震天的喊杀声盖过了冷风的呼啸,答龟缩于阑捏木儿格思的塔塔儿人在蒙古军战不旋踵的强大攻势面前节节后退,一路向阿勒灰河和失鲁格勒只惕河(3)流域溃败而去。
铁木真预先制订下的进袭-追击-包围-歼灭战法一气呵成,塔塔儿四部兵马以及泰亦赤兀惕和蔑儿乞惕的残党如春光中的冰雪,秋风中的落叶般被一扫而光。
上次侥幸逃脱的塔儿忽台随同他最后的拥护者们一齐被踏碎于蒙古军的铁蹄之下。
唯有蔑儿乞惕的首领脱黑脱阿较为幸运,他在铁木真进攻前返回北方故地去联络失散的部众,意外得逃脱了这场灾难。
公平地说,塔塔儿人的抵抗不可谓不勇敢。
他们对于蒙古人的强烈恨意恰恰之于蒙古人对他们的无限仇视。
但是,他们还是在三天之内完全崩溃了。
他们并非败在战意和战技层面,而是败在铁木真那铁一般的军规之下。
开战之初,蒙古军所发起的几次进攻并不顺利,在塔塔儿人的坚决抵抗下,不得不向后少却一程。
当塔塔儿人还没缓过一口气来,那些后退的蒙古军又如海潮般卷回,令他们疲于应付,最终不得不撤退;为了阻止蒙古军的追击,塔塔儿人故意将财物弃于路上,希望吸引追兵的目光,使他们忙于抢夺而延迟攻势,从而为自军争取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