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砂区,即今天的克孜勒库姆沙漠之中最为荒凉的地区之一。
这是河中地区诸沙漠之中幅员最大的一片,其范围从乌浒河(锡尔河)岸起向西一直延伸至药杀水(阿姆河)之东,不花剌绿洲的面前。
由于其中所含矿物质与太阳射线的交互作用,呈现出异样的殷红之色。
吹来干涸的涩风卷起沙尘,飞扬盘旋于半空,远远望去,仿佛是烈火在燃烧,极尽华丽、妖异与绝望的魔幻风致。
所谓魔幻,并非特指地理风茂而言,更是形容其气候之一日多变,鬼神莫测。
故此,往来的行商客旅皆视之为魔鬼地带,宁可迂回千里,也要绕过片块据说会给人带来厄运的魔域。
自古以来,只有象帖木儿灭里这样被形势迫而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铤而走险,冒险闯入。
然则,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与他相距百余里之处,正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同样在艰难地穿越着这片死亡禁地。
淡薄的红烟扑入鼻翼,呛得者别连连咳嗽,胸口翻腾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倾出。
他急忙用手掩住了口。
坐下的大骆驼,似乎是受到乘主的传染,也开始不停地打着响鼻。
即使正午尚远,头顶上的烈日已经开始肆虐发威,将炽热毫不留情地向世界倾倒下来。
满目皆是迷朦的红,全身浸着滚烫的气流,真有置身于烈火之中的感觉。
"没事吧你?"
夹杂着驼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速不台。
"还好,就是有点喘不上气来。
毕竟上了几岁年纪。"
"喂,还是少说这样的话吧!
和咱们的大汗相比,你还小着呐。"
速不台大声叫着,然哟喝着骆驼向队伍的最前方快步跑去。
"真有活力啊。"
者别望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着,同时悄然张开手,将上面的血迹在自己的身上的丝袍衬里上擦拭干净。
动作之隐蔽,即使是帖身的亲兵也不曾发现。
穿越红砂区,是成吉思汗出其不意闪击不花剌策略的重要一环。
这样可以避免与沿途城市的纠缠,达到直插敌心脏的目的。
这是一次艰苦卓绝的长征行动,除将近十万的作战部队之外,还有大量的各民族技工与强征的本地苦役。
无计其数的骆驼运输着众多被拆成零件的攻城器具,这是针对传说中的千古名城不花剌所准备的。
同时,新组成的火炮部队也将在这次战斗中大显身手。
全军经过三个月的沙漠跋涉,终于在翌年(即纪元1220年)春二月末(1)突入了不花剌绿洲的边缘地带。
这也是成吉思汗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沙漠中度过了龙年的新春。
红砂区地域终结于药杀水(阿姆河,Amou-darya)的主要支流塞拉夫香河(Z-rafchan)谷,这里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致,令这些被枯燥艰辛折磨的身心俱疲的旅人们顿感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大家都在以快活的心情沿河行军。
即使是必须为统筹全盘战局而殚精竭虑的成吉思汗,也会不时观赏一下这久违的人间美景。
而随行的耶律楚材则诗兴大发,拈着他那部漂亮胡子,朗声诵读着即兴而成的新作:寂寞河中府,暇荒僻一隅。
葡萄垂马乳,杷榄灿牛酥。
酿酒无输课,耕田不纳租。
西行数万里,谁谓乃良图。
这诗的最后两句,将其身为最强烈的反战派的立场表露无疑。
然则,一旦不得不投身于战火之中,他还是秉承臣子辅佐之道,积极地为战争的进程而出谋划策。
这一点,也是成吉思汗最为欣赏之处。
一个敢于说话,又勇于任事的人,才是真正的国之良才。
他的诗很长,周围的人们虽然听不懂他的汉语,但是他那抑扬顿挫的声调与悦耳的韵律却也引得众人侧耳倾听。
成吉思汗猜到他是在诵读诗句,觉得很有趣,正要开口询问一下内容,却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阿巴该,你看看发生了什么。"
"诺。"
阿巴该应声飞马而去,不久后便将肇事者——一名伊斯兰农夫以及他的耕牛一同带到了成吉思汗的马前。
"不要害怕。"
成吉思汗的安慰使这名农夫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了。
旁观的楚材发现,大汗的突厥语虽然依旧不甚流利,但口气之中却仿佛有着某种镇定心智的药剂,能于瞬间使激动或恐惧的人平静下来。
当然,反之亦如是。
"拜见大汗。"
看来,阿巴该或者别的人什么人已经对农民进行了一番"教育"了。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行礼时做出弯腰的动作时也相当吃力。
成吉思汗注意到了这一点,挥手示意他免礼。
然后,他通过向导官兼翻译马合木.
牙老瓦赤(2)向农民咨询着本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