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话(1/2)

雨季已经过去了,初夏的午后有些闷热。这座边境村庄里,家家户户都敞着木窗,希望能感受到一丝清爽的风。

这里宁静极了。玛利亚在午睡,隔壁的安娜正在和乔治念叨着这个夏月的燥热,希望他可以去诺塔帮她带点儿可口的冰糕。

少年呆望了一阵窗外,今天三姐妹上城里探亲了,他得以休息一天。然而如今闲下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因为他会被思念彻底压垮,脑海里全是异界少年的身影和声音。

连弦,连弦,连弦。

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眼眶发酸,心口闷痛。我从来不知道会如此想念你。

卡夏拿起桌上的画笔,走到墙上悬挂的伊斯托克年历前开始勾画。他一笔一划,像是把思念都倾注到图画中,眼眸低垂着,神色寂寥。

夏月第二十一天。卡夏呢喃着,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年历,你已经离开四天了。

从十八号开始,每一天下面都画了一只伤心的卷毛猫。

就在这时,他突然被一种极其痛苦的感觉袭击,手指一僵,画笔啪得掉到地上。

卡夏用力地喘息一声,胸膛起伏,面色煞白。不祥的预感缠住了他。

脑海里一瞬晃过模糊的画面。少年浑身是血的身影像是要割裂他的心脏。

“连弦!”

他下意识地喊出声,奔向门外,脚步跌跌撞撞地朝村口那座大桥跑去。

惊慌恐惧占据了全部的心神,他失魂落魄地跑着,希望自己的脚步可以将他带到少年身边,亲眼看看他,是不是安然无恙?

赛尔特刚从诺塔城回来,他今天去城里卖掉了自己在山上采集的药材,兜里揣着几枚金币,一边回味酒馆里清香的麦酒,一边将兜里的金币晃得叮当作响。

才要下桥却撞上了飞奔而来的那迦族姑娘,他立刻瞪大了眼睛,在少女要从自己身边奔过去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

“卡夏!你要出村?别开玩笑了,你是准备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么?我敢保证你一走出村子就会被人抓去卖掉!”

赛尔特的大嗓门吼醒了卡夏,他呆愣地站在桥上,迷茫地看向桥底下奔腾的河水,清冽的水声让他缓慢地恢复了理智。

“卡夏?”赛尔特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挠挠自己的后脑勺,“你怎么了?像丢了魂一样。”

少年仿佛没听到一般,脚步恍惚地走到桥的另一端,那是连弦帮忙修桥时吃午饭的地方,他会习惯地将双脚跨出去,在河面上悬空前后晃着,像个调皮的孩子。

卡夏慢慢蹲下身,抚摸着那块木板。

“连弦……”

赛尔特听到了卡夏的声音,他醒悟过来,有点儿无奈地耸肩。原来是思念过度啊,看来他不用操什么心了。

刚分别的情人嘛,难免会思念成灾。啧,真是羡慕爱丝特尔那子啊。

才要迈步离开,少女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着实吓了他一跳。

印象里,这个比自己好几岁的姑娘坚强得像是不会掉眼泪一样,当村里人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时,她也会挺直脊梁迈步向前。

赛尔特挪动脚步靠过去,犹豫着将手搭在少女肩膀上,“卡夏,到底怎么了?”

卡夏捂着脸哭泣,汹涌的泪水从指缝溢出来,一滴滴掉到她的碎花围裙上。

他带着哽咽的哭腔,“连弦一定出事了。我后悔没有挽留他,我应该哭着求他留下,这样他就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赛尔特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或许只是你想太多了。”

卡夏摇头,慢慢放下双手,满脸的泪水,“我有可怕的感应力,那年奥古斯特大叔出事时我就感觉到了,玛利亚那迦族的第六感准确得堪比预言大师。”

赛尔特苦恼地看着她,琢磨着该如何才能让她打起精神,“连弦并不是普通人,你觉得他跟奥古斯特大叔比起来谁更厉害?他扛得起几百斤重的山猪!”

赛尔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卡夏的神色缓和了些,是啊,连弦比精灵猎手还敏捷,又力大无比,即使遇到危险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你可千万别再做傻事了,要是你跑出去遇到什么麻烦,等那子回来还不得拆了我的骨头啊!我可是答应过他要帮着留意你的。”

卡夏努力绽出一丝微笑,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谢谢你……赛尔特。”

赛尔特对他挤了挤眼睛,故作神秘道,“我告诉你个秘密啊,上次爱丝特尔不是跟着我们溜进诺塔了么?你猜他干了件什么傻事?”

卡夏怔住,“傻事?他没有跟我过。”

赛尔特叉着腰哈哈大笑,“他当然不会啊,哪有人会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自己丢脸的事……”

卡夏被吸引了心神,眼角不再有泪水淌出来,反倒是因为“喜欢的姑娘”这样的称呼而微微红了脸。

“那子跟弗拉珠宝店的店主讨价还价,一枚精灵打造的琥珀戒指,一百枚金币,他非要人家用二十枚金币卖给他,结果被丢出来了,哈哈哈……”

卡夏呆呆地听着,脸一点点变得绯红。他攥着自己的手指,心神恍惚地想着,戒指——他想买戒指?而且镶嵌的宝石还是自己眼睛的颜色。

会不会……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赛尔特瞧着面前少女的神色,心里也松了口气,终于是让她不再沉浸在悲伤中了。

爱丝特尔你子可欠了我个大人情啊,至于暴露了你的黑历史这种事——反正你也不会知道,哈哈。

“我问他买戒指干嘛,他要把我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栓牢了,怕我们这些人趁他不在对你起心思呢……啧啧,心思真重啊这子,活该他没钱,这回冒险回来大概能攒够钱了吧。”

卡夏抑制不住地弯起了嘴角,他低着头,想象着少年和人讨价还价的模样,想象着那枚戒指,心里就像开出了一朵花。

“所以你也别瞎担心了,既然要娶你肯定要回来的,那子厉害着呢。”

“嗯,谢谢你。”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哦对了,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爱丝特尔!”

卡夏微笑着点头。

告别了赛尔特,卡夏重新往回走,在路过邮局时在那只魔法信使前停留了许久。

回到屋子里,卡夏第无数次拿出那封前天寄来的信,是连弦到达诺塔后就寄出的。

将羊皮卷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墨水字迹在眼前清晰起来。

我亲爱的卡夏:

我不会使用那些羽毛笔,试了好几只都写得歪歪扭扭,难看极了。好在花钱就可以买到魔法羽毛笔,只要口述它就会自动在羊皮卷上写下我的话,不过你瞧,我一到“亲爱的”这种情话它就要扭捏,开口的称呼都写歪了,真担心我再出更火热的情话来它会怎么样,不会直接昏倒吧?

我昨晚去了酒馆买消息,顺便一声,霍克的麦酒好喝极了,本来想寄一瓶过去的,结果邮局的那只魔法信使酒量太差,才闻了味道就变得醉醺醺的,实在让人头疼。我多么想让你尝尝啊,更想看看你因为酒精而晕红的脸,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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