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韵谨眼中异彩连连,似兴奋、似欣赏、总之就是没有半分敌意。甚至为了消除羽鲲的顾虑,直退到三十章之外。
羽鲲并没有因为流韵谨的示好,而放弃警惕。眼中忽暗忽明,脑中神念飞转,无数念头如丝线般穿杂,却是在思索那对抗之计,蓦地莞尔一笑道:“好一个流韵谨!好一个朝阳谷太子!当真是言出如刀,字字诛心。居然用这番话语,引出在下的心神漏洞,好将我一举擒获?!”
没料这羽鲲,竟是一举察觉对方的举动,直接道出。其语言犀利,竟也不比流韵谨差上分毫。
流韵谨微微一怔,心思电转,思岑道:‘这‘后身小辈’如此厉害?不但实力高绝,就连心境修为,也不弱我分毫?!’
被羽鲲一举道破‘阴谋’也不尴尬,眼中精芒一闪直直言道:“小兄弟此言差矣,本王虽不是什么神级大能,但对付你还不需要如此手段吧!”
说道最后一句,竟是把周身气势一收,缓缓打理自身,对羽鲲不理不问。片刻之后才缓缓道:“正所谓神兵易得,良将难求!只要你能投靠我朝阳谷,在下必定放任两位仙子自行离去,在扫榻恭迎小兄弟!”
言罢更是直勾勾的盯着羽鲲,眼中爆发出极度‘求才’的火焰。在这不知不觉中,流韵谨的双眸,竟缓缓的变成漆黑一片,一点眼白都没有,深邃的黑,如星空,如黑洞,不但无穷无尽,而且仿佛还能慑人心魄。
羽鲲本无心,眼角一撇便欲开口拒绝,哪知?才与那幽黑的双瞳一接触,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仿佛陷入一团幽深的沼泽中,甚至连五感都仿佛被剥夺,黑,无尽的黑,那孱弱的神念,几乎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便被吸入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好困...好困...此时此刻羽鲲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念头方起,心下一阵骇然:‘不好,中了流韵谨奸计!’刹那间眼前一黑,如坠入那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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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多久,仿佛时隔万年一样,又仿佛短短的一瞬间。羽鲲只感觉眼前一亮,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的汹涌离去,身上那万钧‘枷锁’也随着大潮一离去,周身一轻,仿佛在世为人。
羽鲲贪婪的呼吸这新鲜的空气,用苟延残喘形容都不为过。只不过,这空气中仿佛带着,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可羽鲲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什么味道这么熟悉?这,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羽鲲迷茫的打量着四周,看着眼前客房一样存在的房间,疑心大起,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出分毫。一把撩开被子正欲下床,一股虚弱感如潮汐一般涌遍周身,像是几个月都没吃饭一样,完全只剩下一副‘骨架’。
像下床这样,以往稀松平常的动作,如今却难入登山。甚至连挪动一下,都要耗费蓦大的力气,羽鲲无奈之下,只得放弃这‘轻松’动作。
“我不是在红霞山和流韵谨对峙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未待深思,脑海中一股锥心的剧痛,陡然袭来。如同千刀凌迟,万针猛扎一样,那小小的脑袋,如何能承受?直欲爆炸开来。
‘啊!’羽鲲忍不住一声惨叫,脸上青筋跌起,如盘杂交驳的树根一样。颗颗豆大的汗珠,陡然布满脸颊。五官极度扭曲,几乎不成人形。大约数息之后,才缓缓恢复过来,哪知?正是这心神松动的瞬间,竟是一个不防,跌倒在地上。
‘呼呼’的喘着粗气,如同那溺水之人,刚刚被救上来一样,没有半分余力。胸膛上下起伏,宛如那拉动的风箱。
羽鲲这时才发现,自己原本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单薄的内衣,更甚这内衣,也不是自己所穿的内衣,羽鲲大为愕然,忍不住狂思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啊!’念头刚起,又是那股剧痛。比上次来的更凶猛,更狂暴,更撕心裂肺。羽鲲感觉自己如同一艏小船,漂浮在巨浪滔天的大海之中。哪怕是任何一个浪头,都能将他毁灭!哪怕一丝放弃,仿佛都能万劫不复!
剧痛如猛恶的旋风,如那凌迟的利刃,撕裂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器官,每一粒细胞。羽鲲心中顿时大寒,如坠万丈深渊,一股极为恐怖的念头,顿时涌上心头:
‘如果任由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自己那孱弱的神念,一定经受不住,而我也会落入那走火入魔的,万丈深渊!’越想越是恐惧,种种杂念张牙舞爪的向羽鲲抓来。
“心如明月照,意似镜中花...尽收心中念,神定自难夸!”
一段最为普通的清心觉,把羽鲲由死亡的边缘,给拉扯回来。还来不及感慨,蓦地意守丹田,摒绝幻象,调息起来。‘呼!’...‘呼!’...大口大口的深呼吸,贪婪的吸收着每一份空气,才渐渐平复下那躁动的心绪。
“弟弟!你怎么在地上啦?快起来。”凌雨妃推门进入,一见眼见之景,不由的大惊失色。急忙放下手中的参汤,把羽鲲扶到床上躺下。
“仙子,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羽鲲虚弱的问道,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仿佛都要耗费全身心力。周身更是如被无形气绳所缚,勒的五脏六腑都挤到一处,几欲爆裂。
凌雨妃缓缓拭去羽鲲,头上的冷汗,淡淡道:“这里正是天拒山,附近的一个客栈,你都昏迷七天七夜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我和楼公主轮流照顾你。”说道这里,向着羽鲲一瞥,脸上散发出淡淡的羞红,言语之中尽是温馨之意。
“哦!还好,终于逃脱了...仙子能给我说说,那天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吗?”羽鲲身体本未恢复,此时强行说话,脸色登时涨的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咳嗽连连。
一见此状,凌雨妃顿时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急急说道:“弟弟切莫说话,你被流韵谨的幻术所伤,心神大失,还需静养才是。你切莫心急,姐姐这就告诉你!“接着,便略微整理思绪,向羽鲲徐徐道来。
原来那天流韵谨,先用花言巧语迷惑羽鲲,在暗中施展幻术,羽鲲一个不妨,便落入对方的陷进,而此时凌雨妃也因反噬之伤,不得再战。如此危机情况下,凌雨妃也只能紧闭双眼,不忍看到这惨烈一幕的发生。
哪知?就在凌雨妃万念俱灰之时,楼云兮却正好醒来,以全盛之态,大创深受重伤的流韵谨,一举奠定胜利的基础。而三人也从容的离开,虽后面被走兽族高手追击,但因有楼云兮这样的高手压阵,也被逐一打发...
听此一言,羽鲲心中疑惑尽去。“仙子,那楼公主呢?怎么没看到她。”羽鲲急急问道,双眼更是散出紧张的火花。
凌雨妃素来对这‘心机颇深’的楼云兮无好感,得知她居然假借‘前辈高人’的身份,接近羽鲲,更是‘恨之入骨’。
凌雨妃柳眉一扬,正想要说什么,忽的瞥见,身侧紧张万分的羽鲲,豁的又是一阵羞怒悲楚,摇了摇头,冷冷道:“她族中长老传信,说有要事议论,她回十万灵山去了!”
羽鲲见她神色有异,想到她神色的数度变化,心中疑心暗起:‘楼云兮,怎么会不告而别?’略一踌躇,忍不住问道:“她...她就没留下什么话给我?”
凝神端看凌雨妃娇颜,双眼中迸发出炙热的火光。凌雨妃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羽鲲,对那‘妖女’的思念,并不是因为自己。神念一分,蓦地收拢回来,淡淡道:“他说待族中要是一完,便会前来寻你,哼...”
凌雨妃说完,直接把头扭向一侧,嘟啷着嘴,满是醋意。羽鲲陡闻此言,只觉欣喜异常,心中狂喜道:‘原来她还是记挂着我的?’想到这里,心中更是舒爽万分,仿佛亿万个毛孔都欢呼雀跃,就连那重伤,也感觉好掉大半。
大喜之后才猛然发现,身旁醋意真浓的凌雨妃绣眉紧触,心中顿觉尴尬,一连数次张口,却始终没道出半句。
刹那间,一阵嘤嘤哭泣陡然传来,羽鲲心中一荡,忍俊不禁,脸上也是一阵如火烧烫,眼波忍不住朝凌雨妃瞟去,心叹道:“羽鲲啊,羽鲲,你难道就只会让仙子伤心吗?想她一直未你默默付出,而你却...”
越是思岑越是愧疚,胸腹中仿佛被异物堵住一般,窒堵难当。就连那欲吐而快的话语,也被堵在心中。
羽鲲蓦地一把抓住凌雨妃柔夷,内疚的说道:“仙子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便被凌雨妃的玉指堵上,冰凉的手指,宛如有着无穷无尽的魔力一般,让羽鲲忍不住,缓缓的放松下来,宁静、温馨...种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将他团团包围。
帷幔低垂,灯光摇曳,阴晴不定的照在凌雨妃俏脸上,泪珠悬挂在尖尖的下巴上,晶莹剔透,宛若珍珠一般。羽鲲见此一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阵刺痛,直如万蚁蚀心。就连那沉沉如水的神色,也瞬间变化起来。
那原本的温宁气氛,被瞬间打乱,心乱如麻,无法呼吸。
思绪飞转,深吸一口凉气,凝视着凌雨妃,心如刀搅。终于还是打算,道出那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的话语:
“仙子,你是第一个如此待我之人,也是第一个让我愧疚之人。我知道人妖有别,不应该这样...每一天,每一夜,我都试图将你的影子,从我脑中抹去,可越是这样,越是让我无法自拔,你如此对我,而我却...”
凌雨妃想不到羽鲲,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语,顿时又是惊愕又是窘迫,羞的连脖颈都红了,此种画面,虽千百次出现过脑海之中,却从未有过,任何一次的这般清晰,这般幸福,这般令人晕眩。
转眼望去,却见泪珠犹挂,如梨花带雨,羽鲲心中,又是刺痛又是怜爱,思道:“不知我前世修了什么福分,竟得仙子如此垂青!”热血上涌,手中一用力,便想把凌雨菲拖入怀中,替她拭去泪水。
凌雨妃如遭电击,周身登时酥软,想她正沉浸在幸福之中,受到如此‘惊吓’自然而然的反抗起来。心头大羞,奋力一震,冲脱出去,哪怕是双手紧紧的搅在一起,也无法压抑住,那份躁动的心思。
低声断断续续的说道:“弟弟你...你怎么能这样...姐姐还没准备好呢!你不能如此...”
说道这里,俏脸顿时通红,就连那双耳,也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暗光照在他脸上,却明亮如霞,心中更是砰砰大响,直欲破膛而出。皓首低螓,双眼目光,全都汇聚在脚尖之处,甚至连一缕余光,都不敢向羽鲲投去。
羽鲲顿觉尴尬异常,明明只是想替她拭去眼泪,却怎会料到是这般结果!不由得一阵头大,看到凌雨妃那娇羞的模样,真是‘凶兽啃黄连,有苦道不出!’。
‘如若解释,恐怕仙子会更加害羞吧,这样,让她一个女子如何自处?’念及此处,羽鲲只好默默的吞下这苦果。
凌雨妃耳根尽赤,见羽鲲迟迟没有反应,更是连一句话也都没说,心中思道:“该不会是我拒绝他,让他觉得颜面尽失吧!”
思念至此,生怕羽鲲多想,急急脱口道:“弟弟,不是姐姐不愿意,只是这样太突然了...在给姐姐点时间好吗?到时候姐姐一定...”
说道这里,凌雨妃更觉羞愧,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说出这样一番‘不知廉耻’的话语。顿时心神繁杂,惴惴不安的思岑道:“弟弟该不会以为,我是一个‘随便’之人吧?这下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