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金陵前往福建泉州,有一条驿路。
若是走这里,需要先从金陵前往浙江衢州府江山县,然后从这里进入仙霞关。
仙霞关位于仙霞岭之上,北起江山县,南至福建浦城,连绵二百余里全是曲折狭窄的山路,两侧山高谷深,接岫连峰。
作为东南锁钥,这里难走是出了名的。
经过这里之后到浦城,还得经建阳、欧宁、建安、南平……惠安等等,直至泉州府的府治之地晋江城。
顾正臣只看看舆图就知道这条路多难走,多漫长,干脆利索地拒绝了,然后走了“关系”,以节省时间,便于“察访民情”为由,借用水军船只送自己一程。
走水路,自然比走陆路,爬山沟,钻树林快多了。
按照朝廷发出的文书,顾正臣到任日期是九月二十、刘骥上了小船,至大福船一旁,攀爬而上。
“储指挥同知,不知……”
冯福刚想问储兴召唤缘由,看到了储兴身旁的顾正臣,顿时瞪大眼,一脸的不可思议,刚惊呼出一个“顾”字,张培便挡在冯福身前,沉声道:“老爷奉命行事,不可将其行踪与身份宣之于口!”
“遵,遵命。”
冯福有些紧张。
顾正臣摆了摆手,示意张培退开,笑着对冯福说:“一段时日不见,你竟也成了千户,可喜可贺”
冯福连忙上前行礼。
韦尚文、刘骥更是激动不已,跟着行礼。
冯福目光中满是感激之色:“托福,才有今日。”
储兴起身,爽朗地说;“你们叙叙旧吧,我带人去巡视。”
自己在无所谓,可孟万里等人也在,听到的话多了,很容易猜出顾正臣的身份,索性带远一点最是保险。
冯福见周围没了其他人,连忙说:“顾县男不是在治理句容,缘何会出现在水军的船上?”
顾正臣享受着清风,正色道:“出去办点事罢了,我召你们来,是想问问,江阴卫是否立了石碑,刻下了阵亡军士的名字。”
冯福挺直胸膛:“石碑立下了,名字无一遗漏。”
顾正臣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时自己答应的事,总算是兑现了,那些牺牲的军士也应该得到了慰藉吧。
冯福给顾正臣讲述着江阴卫的事,自从王虎接管之后,江阴卫的军士几乎每日都在吃苦,超高强度的训练,把每个人的力气榨干,只两个月,脚上的血泡就成了茧子……
顾正臣看了看韦尚文、刘骥,笑道:“看得出来,你们都变强了不少。”
韦尚文等人干笑。
为了变强,付出的代价与痛苦外人很难体会。
一干人闲聊了半个时辰,冯福等人返回江阴卫的船上,船队开始加速前行,至半夜时分,出了长江口,驶入大海。
船只走走停停,时不时会遇到沿海卫所船只的盘查。
自从长江口南沙水战之后,卫所检查过往船只变得更为仔细,尤其是进入船只,几乎是逢船便登船检查。
这也就是没商船往来于海上,基本上都是朝廷的船,否则不知道多少商人会因此而被盘削。
船只并没有驶入大海深处,只是在滨海航行,白日眺望还可以看到大陆。
航行是枯燥的,特别是靖海侯才清过一遍海寇,海寇正在添伤,一时半会不敢冒出来,哪怕是闹腾,大多也只是在广东、福建沿海,跑不到长江口与江浙一带。
没有海寇,船只一路南下。
因为进入官来说并不简单,眼看太阳即将落山,两人终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城中。
惠安县城并不大,和句容县城差不多,但这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街上行人很是稀少,纵是有人,也是脚步匆匆,不敢停留。
“这位老哥,落了城门,为何城中也不热闹,眼下天色算不得黑,不着急收摊吧?”
顾正臣走到一个炊饼摊前,对准备收摊的中年人问。
摊主看了看顾正臣,又畏惧地看了下街道,没听到异动,连忙拿出两个炊饼递了过去:“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本地人谁不知夜啸踏街?两文钱,你们赶紧找个客栈歇息吧,莫要在街上走动。”
“夜啸踏街,那是什么?”
顾正臣皱眉,手腕一动,一枚铜钱递了过去。
摊主明显是不想解释,似是有些恐惧,连忙收拾好摊点,急慌慌走了。
街安静了下来。
沿街的店铺纷纷关了门,几个孩子窜至街道上,又被大人一顿打,提着跑了,只留下一串哭声。
顾正臣看向萧成,将一个炊饼递了过去,缓缓地说:“看来惠安县并不像它的名字那么安宁。今晚,有人要唱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