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的语调低低地传来,带着怯意:
“爹刚吃过午饭,去午休了。”
红梅的心跳快了起来,低声说:
“那等他睡着了,你把钥匙偷过来,把我放出去。”
窗外没说话,良久,青松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我可不敢,爹会打我的。”
红梅想起小时候,青松因为偷摘邻居家的枣子,被父亲用藤条抽得满院子跑,那时候青松才七八岁,哭得哇哇叫,却还是把枣子护在怀里,分给她一半。
她心里一软,语气也软了下来,说道:
“好弟弟,你就放姐出去吧。姐没求过你什么事,这次,你就帮姐一次吧。”
“姐,爹锁着你不放你出去,也是为你好,他是怕你有危险。”
青松说着,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红梅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说道:
“青松,咱爹糊涂,你可不能糊涂。如果你不打鬼子,我不打鬼子,怎么把鬼子打跑?青松,咱们不能自私,别人都在打鬼子,保卫国家,咱们不能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青松没说话。
红梅能想象他站在窗外,瘦小的身子踮着脚,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纠结。
青松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
“姐,就算我能把爹的钥匙偷出来,但老刘在门口守着,我还是打不开房门。”
红梅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连忙说道:
“我教你一个办法。”
青松把耳朵凑近窗口,听着姐姐低声细语。
高宝芝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这间卧室他住了大半辈子,陈旧却温馨。
墙上的年画还是十年前贴的,已经泛黄卷边;床头的老木柜上,摆着亡妻的牌位,每日清晨他都会上一炷香。
那把老猎枪挂在床头的墙上,枪管擦得锃亮,他之所以放在卧室,是担心万一女儿逃跑了,不能把猎枪一起带走,没有猎枪防身,说不定女儿就不敢打鬼子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轻响。
青松先探进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父亲果然睡着了,这才大着胆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他的心跳得厉害,像要撞破胸膛,每走一步,他都盯着父亲的脸,生怕下一秒那双眼睛就会睁开,接下来的就是藤条的抽打。
父亲的衣服挂在床边的木衣架上,是一件灰布长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青松记得,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每次出门都要把衣服弄得整整齐齐,母亲走后,父亲便不再讲究,但衣服依旧干净。
他悄悄走到衣架旁,小手伸向长衫的口袋,那口袋瘪瘪的,但摸进去,能感觉到一串冰凉的金属——钥匙。
他屏住呼吸,手指一点点往外掏。
钥匙串挂着几把钥匙,金属和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叮当”响。
父亲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嗯哼"了一声。
青松吓得差点瘫坐在地上,小脸刷地白了,他连忙扭头看去,父亲连眼睛都没睁,只是转了个身继续睡,那粗糙的脸上满是皱纹,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显然是睡熟了。
青松这才稍微放心,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他等了一会,见父亲再没动静,又开始掏。
这一次,他动作更快,三两下就把钥匙掏了出来。
他紧紧攥着钥匙,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再耽搁,眼睛盯着父亲,脚下慢慢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退到房门口,父亲仍然没醒。
他像做了贼一样,溜出房门,这才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发现门没关,心里一惊,又连忙把门轻轻合上,门“咔哒”一声关上。
屋里的高宝芝仍然沉睡,只是眉心微微皱了皱,像是梦到了什么。
关着红梅的书房外,老刘坐在竹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直打盹。
他年纪大了,觉就少了,但中午不眯一会儿,下午就精神不济,可老爷吩咐过,要看住小姐,他不敢真睡,只能那样半睁半闭地强撑着。
知了叫得人心烦,日头毒得人发困,他心里想着:小姐在屋里锁着呢,还能跑了不成?
正想着,脚步声传来。
老刘一个激灵,睁开眼,见青松走了过来,他连忙坐直身子,拱了拱腰,说道:
“少爷,你这是……”
青松一脸焦急,眼睛还红着,说道:
“刘叔,你见到我的玉佩了吗?”
老刘愣了愣,顺口说道:
“玉佩?没有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摆手,分辨着说道:
“少爷,我可没偷——”
青松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说道:
“我没说你偷,只是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