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捏着袖口来回踱步,青布长衫扫过青砖地发出细碎的声响,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就奇了……魏长庚那老东西的根基,咱们还不清楚?背景不凡,是很多大佬的坐上宾,信托公司的张总跟他称兄道弟,谁能动得了他?”
苏婉清把靛青颜料往石桌上一放,瓷盘磕出轻响:
“难道是哪个深藏不露的老前辈?可师尊的老朋友们,这几年不是闭门谢客,就是移居海外了啊。”
李宁蹲在门槛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
“总不能是魏长庚自己作孽,被什么大人物盯上了吧?可他一向滑得像泥鳅,哪会这么不小心?”
柳司烟绞着裙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会不会是……别的画派看不惯他独大?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画派,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动资金、撤合作,这哪是画坛争斗,分明是商界的雷霆手段啊。”
赵灵珊抱着胳膊来回晃,辫梢扫过耳尖:
“我还是觉得蹊跷。昨天还兵临城下,今天就兵败如山倒,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墙上的挂钟依旧滴答响,倒像是在催着众人,赶紧解开这桩匪夷所思的怪事。
就在这时,赵灵珊突然一拍脑门,辫梢都差点甩到晏逸尘脸上,眼里闪着光:
“我知道了!会不会是唐言哥哥?”
“唐言?”
苏墨轩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信:
“不可能吧?他才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魏长庚在文管署、银行都有人脉,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扳动的。”
“可……除了他,我们最近也没得罪别人,更没认识什么大人物啊。”
赵灵珊嘟着嘴,不服气地辩解,手指戳着石桌上的砚台:
“昨天唐言哥哥还说,让我们等两天,说会有结果的!当时我就觉得他不像说大话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是啊,昨天唐言确实说过这话,当时大家只当是安慰,没往心里去。
难道……真的是他?
“要不……我们去问问唐言哥?”
柳司烟小声提议,手指紧张地抠着裙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不管是不是,问问总没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期待。
最终。
苏墨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去问问也好,不管是不是,总得弄个明白。要是真有这回事,我们也好道谢。”
一行人穿过回廊,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霞。
来到为唐言准备的客房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翻书声,混着窗外的鸟鸣,格外清宁。
赵灵珊性子最急,一把推开门。
只见唐言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捧着本线装的《历代画论》,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连睫毛都染上了金边,侧脸的线条在清晰。
“唐言哥哥!”
赵灵珊几步冲过去,把身后的人都忘在了门外,双手撑着书桌:
“外面的事你知道吗?魏长庚倒霉了!我们的画廊解封了!是不是你做的?快说快说!”
唐言抬起头,合上书页,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里像盛着晨光:
“刚听说。”
“唐言哥,到底是不是你啊?”
周明轩也跟着走进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
“你就别瞒着了!要是真有你的功劳,我们晏家上下都得谢你!”
众人涌进房间,不大的客房顿时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众人身上的皂角味。
晏逸尘最后走进来,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眼里带着探究和期待。
唐言看着众人急切的目光,先是笑了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水:
“是我一个朋友帮忙办的。”
“朋友?”
林诗韵追问,往前凑了半步,眼里满是好奇:
“您这个朋友是……哪个圈子的?我们认识吗?”
“薛雷川。”
唐言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的灰尘。
“薛雷川?”
苏墨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哪个薛雷川?难道是……青川资本那个薛雷川?”
唐言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