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安披着斗篷抱着手炉,站在露台上往外眺望。
天越来越冷了,昨晚下了一夜雪,她起不来早,只好等着下午截人了。
赵桂生背着背篓回村,老远就看见了露台上的李幼安。
大红的斗篷,白色的兔毛围脖,如墨的长发披散着,在茫茫雪色里,一眼就抓住人的视线,耀眼得高高在上却又温暖灵动,像是雪地里的仙子。
李幼安还想着到时候揉个雪团引他注意呢,没想到等她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望着她了。
李幼安指了指她家院门口,示意她找他有话要说。
“你的糖葫芦做得怎么样了,做出多少了呀?”李幼安喘着气问到,从二楼的露台跑到院门口,她跑得脸上泛起红晕,称着红斗篷白围脖,越发鲜活。
这样的她一下子就从高高在上的仙子,变成了活泼娇俏的精灵。
赵桂生转开视线,望着他家的方向,“一共做了两百二十串,都做好了。”
“嘿嘿,我有个法子,运气好的话,咱们可不止挣二两银。”李幼安双眸带笑,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这头给你准备笔墨纸砚,你再看看是从家里带,还是现去借桌椅都行。把我家的牛车牵去,你做啥也能方便些。”
主意是好主意,就是最后亏了也不过二两银,不过。赵桂生皱着眉,有些为难的看着她。
李幼安心里一咯噔,“你不识字?”
赵桂生苦涩的避开李幼安的视线。
他娘嘴里天天念叨着那个秀才夫君,可他们的儿子却大字不识。
李幼安算算离除夕夜还有三天时间,便说到,“没事,我教你,听起来很多,其实仔细算算就十一个字,三天足够学会了。”
李幼安眉眼弯弯,笑着打趣他,“识字不是问题,不过你这不爱说话的性子。”
“做买卖嘛,尤其是除夕夜的买卖,不会吆喝可不行,你瞅瞅我,”李幼安抬起下巴,拉起斗篷的下摆,“正正紧紧小淑女一个,可我和我爹做买卖的时候,那都是我吆喝的。”
显摆完,李幼安也仔细思量着,“其实你一个人又要核对又要收钱看摊是忙不过来,可惜那天我出不了门,找谁和你搭档呢?”
“我想想,这个人最好本身就活泼开朗有亲和力,我再给好好培训一下,嗯,我得培训,那得是家里亲戚才行,亲戚,哎,有了!”
“赵大哥,麻烦你去帮我叫个人,我去把那十一个字写两份,你俩正好一起识字了。”
除夕当天,李家村很热闹,家家户户贴春联,每个人脸上喜气洋洋。
李幼安在家有些坐不住,李建刚和王惠英也神神秘秘的,彼此因此都没发现对方的异常。
吃晚饭的时候,唐二柱一家都不在餐厅,王惠英自个亲自端了一碗面条放到李幼安面前,李幼安眨巴眨巴眼,还有些不解,除夕夜给她吃这个?
那头李建刚端着一个小蛋糕出来,唱着祝你生日快乐,李幼安才恍然大悟,今天是她的生日。
蛋糕是一个简单的戚风蛋糕,上头没抹奶油。
李建刚瞧着闺女愣愣的样子,很有些抱歉,老爸这段时间读书读傻了,差点都忘了我闺女生日,昨天才想起来,也来不及买奶牛了,委屈我闺女了,十八岁的生日过得这么简陋。
王惠英替老公说话,我不让他整蛋糕,他非得费劲整一个,让他叫唐二柱打蛋白,他也不听,非得自个大半夜的爬起来打,胳膊都搅酸了,今天写字都手抖呢。
李建刚也有自己的想法,闺女爱吃蛋糕,平常就算了,生日总得吃上一个,这还不是普通的生日,这是咱闺女成年了,这么粗糙的蛋糕就够委屈了,还不得吃老爸亲手做的呀。
李幼安感动得眼睛泛泪花,老爸老妈,你们真好。嘴巴张了张,关于卖糖葫芦的事,还是一个字没露。
县里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驱傩仪的,耍杂耍的,卖消夜果的,小儿跑长街卖痴呆的,锣鼓声、鞭炮声、欢笑声响成一片。
赵桂生和李家金左右两边各杵着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木棍,上头密密麻麻的插满了一百多串糖葫芦,像是两个大红的灯笼。
赵桂生在前头摆好了桌椅,放好了笔墨纸砚。回头瞧李家金,等着他吆喝。
李家金捏着嗓子咳了咳,耳尖有点红,张口先唱了一只曲: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
可甜里面它透着那酸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
象征幸福和团圆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
没有愁来没有烦
站得高你就看得远
面对苍山来呼唤
气也顺那个心也宽
你就年轻二十年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糖葫芦儿甜
可甜里面它透着酸
山里红它就滴溜溜的圆
圆圆葫芦冰糖儿连
吃了它治病又解馋
你就年轻二十年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
酸里面它裹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