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舞真要不上位, 做出来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沈蔷抓不到她的把柄, 才不好对付她。
刚刚发现无法读取她的心声, 黄侍妾一事又无功而返，沈蔷以为陈轻舞至少要观望一段时间，不想她倒是行事果决, 也富有冒险精神, 察觉到不对劲就快刀斩乱麻，要先将赵璟轩拿下再说。
沈蔷不怕陈轻舞动作, 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能将赵璟轩一窝端了最好。
“这事儿我知道了。”沈蔷暂且按捺下心思, 吩咐道，“眼看着时间不早, 你俩去小厨房看看，有香菇炖鸡、清蒸鲈鱼这两样，就让他们准备着上一份，延哥儿喜欢吃。待会儿他下学回来，便直接摆饭。”
宝珠顿了顿, 还是问道：“今日不等王爷了么？”
在沈蔷代替安素馨之前，安素馨每一日都会让宝珠、兰蕊注意赵璟轩那边的动静，有时候甚至会让她们去询问, 直到确定赵璟轩的去向, 不会再到她的院子来, 才会吩咐小厨房开饭。
倘若赵璟轩在书房待得久一点, 或者被其他事情绊住，晚膳用得晚一些，安素馨就会带延哥儿一起，饿着肚子等那个赵璟轩会来和他们一道用膳的可能。
沈蔷没想过要和赵璟轩怎么样，自然不可能干这种傻事。
“往后都不用等他了，堂堂王爷还能被饿着不成？”
宝珠、兰蕊恭敬应诺，对自家主子的改变又有了新的认识，暗道这一回她怕是来真的，完全不似以前生闷气和赵璟轩赌气的样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碧翘、绿歌点起了烛灯，暖黄色的烛火照亮了整间屋子，倒也不显得昏暗。
点上烛灯不久，沈蔷便见到了延哥儿，安素馨的独子赵宗延。
赵宗延不过八岁年纪，个头高大，身板壮实，长相随安素馨的比较多，跟着赵璟轩只两三分相似，大约是平日随着安家舅舅锻炼身体的关系，光看外表要比他的真实年龄大上两三岁。
安素馨在赵宗延身上花了很大的心血，也将他教导得十分不错，礼仪规矩、机变应对，还有对安素馨这个母亲的亲近，至少沈蔷挑不出什么大的问题来。
沈蔷和赵宗延相处得很愉快，两人在一起用了晚膳，饭后沈蔷考教了一番赵宗延的功课，赵宗延基本能够对答如流，偶尔还能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
大半个时辰之后，沈蔷夸奖了赵宗延的表现，交代他第二日早上再来，便放了他回去休息。
此后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沈蔷看着赵宗延用完早膳，刚刚送他出门上学堂，宝珠一脸怒意地进来。
“王妃，陈轻舞来了，您可要见她？倘若你不耐烦理会她，奴婢就去打发了她。”大约是太过生气，宝珠连姑娘都不叫了，直接称呼了陈轻舞的名字。
“她来了就来了，你生个什么气？”
“您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宝珠跺了跺脚，急声道，“奴婢今早得到消息，陈轻舞昨夜就留在王爷的寑殿，从王爷那里一出来，直接就来求见王妃，怕不是要向您示威？”
沈蔷根本无所谓，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减，“从陈轻舞被赵璟轩带回府里，不是早注定了会有这一日？陈轻舞一直吊着赵璟轩的胃口，忍到现在才真正出手，已经算不错了。宝珠，你去请她进来，我倒是想听听，她要和我说些什么。”
倘若陈轻舞是赶着前来试探，那她必定要失望。
“王妃――”
宝珠有些不情愿，张口欲言又止。
“乖，去。”
犹豫了一瞬，宝珠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想着沈蔷面上始终不变的笑容，忽然意识到自家主子真正不在乎赵璟轩了。
“安姐姐！我、我对不起你！”
陈轻舞行走间带着些许变扭，见着沈蔷眼睛瞬间红了，踉跄着冲到沈蔷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我……昨日姐姐和王爷吵架，王爷的心情很不好，我便想着帮姐姐劝一劝王爷。王爷喝闷酒，硬要我陪着喝两杯，我拗不过他只得喝了，哪知道一杯接着一杯，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仿佛是王爷抱着我不让我走，我没力气挣脱跑开，就和王爷有了肌肤之亲――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王爷是我的恩人，救我脱离火坑苦海，我很感激他，却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安姐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王爷。倘若你容不下我，我可以马上离开王府，再不出现在王爷面前。天下之大，我只求一瓦遮身，想来总有地方可去。”
陈轻舞声泪俱下，说得情深意切，到头来好像她和赵璟轩都没错，沈蔷要是因此将她赶离王府，才是真正不通情理的恶人。
那股神秘的力量不停地扫过沈蔷，想要窥探到她此时的想法，无一例外都被水晶吊坠给挡了回去，这一次只是单纯的被动防御，并没有让沈蔷反过来感觉到陈轻舞的心思。
“安姐姐，王爷他、他――”陈轻舞探听沈蔷的心声再次失败，失望之余难免有点不知所措，情急之下闭上眼睛大声道，“王爷他要给我名分，让我成为他的侍妾，安姐姐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都已经是王爷的人了，除了留在王府伺候王爷，还想上哪儿去？”
沈蔷奇怪地看着陈轻舞，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陈轻舞背着她勾搭赵璟轩之事，根本不曾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当初王爷带你回府，安排你住在后院又不给你一个明确的身份，已经是极为不妥，哪有将一个未婚姑娘家领回来，没名没分放在身边养着的？别人家怎么样我管不着，在咱们恒王府发生这种事，我觉得太委屈你了，所幸王爷终于开了口。轻舞，你就安心留在王府，好生伺候王爷，恒王府家大业大，不缺你一口吃的，王爷那么多侍妾，也不多你一个。”
“只是有一点，礼不可废。既然你日后是王爷的侍妾，有些规矩还是得立起来，侍妾的吃穿用度都有定例，原来的院子你不适合再住，伺候你的婆子侍女也得精简，我让碧翘、绿歌帮你安排。为免你以后出差错，我再安排两名嬷嬷给你，提点你王府的规矩，等你学得差不多了，我便和王爷商量，挑个好日子正式让你给我敬茶。”
“从现在开始，姐姐这样的称呼你万不可再叫，记住了么？”
“安姐――王妃！”
陈轻舞喘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眼眶里的泪珠将落不落，接触到沈蔷严肃冷凝的目光，下意识就换过了称呼。
这跟她想像得完全不一样！
以她对安素馨的了解，安素馨的反应怎么可能是这样？坐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有着安素馨的外表，给她的感觉却极为陌生。
仿佛她和安素馨此前的友好关系只是她单方面的错觉，她跟着赵璟轩带回来的其他女人一样，只是这恒王府偌大后院里的一员罢了。
倘若是这样的话，她和黄侍妾之流有何区别？
“王妃，您、您不怪我么？”
陈轻舞怯怯地看着沈蔷，小心翼翼地问道。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沈蔷嗤笑了一声，居高临下俯视着陈轻舞，眸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停，那拉低的领口下方露出来的红印子，显然是故意让她看的，“你以为你是谁？王爷的女人多了去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倘若连王爷收用一名教坊司的舞姬都要责怪，我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行了，你来找我还有其他事么？要是没有的话，你可以随碧翘、绿歌去新的住处，你的衣物会有人帮你送过去，有些不符合侍妾身份，你要了没用的东西，我便让人直接帮你处理了。”
陈轻舞只是客居在王府的时候，沈蔷还不能过分压制她，如今她打着刺激安素馨的主意，自承赵璟轩要收她进后院，沈蔷自然是顺水推舟，直接将她的侍妾身份给坐实了，狠狠地敲打了她一把。
主母管教侍妾，那是天经地义，只要沈蔷愿意，完全可以日日让陈轻舞来跟前立规矩。
赵璟轩的那些个侍妾，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现在多了一个陈轻舞，沈蔷不用亲自出手，只管等着看好戏。
“我喜欢清净，平日也不爱管着你们，除了隔两日一次的请安，其他时候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沈蔷端起茶盏，拿杯盖轻轻拉划着茶沫子，不再看陈轻舞。
“陈侍妾，请。”
碧翘和绿歌一左一右，扯着陈轻舞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半拉半拖着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