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陆宁成日神情凝重，聂芳知他顾虑，所以特别乖巧，话都没说几句，还替他夹菜呢！
不过这些在陆宁看来，就是反常。但陆宁亦知他用意，倒也有些心暖。
不过陆玄机究竟隔日来不来，又何时来，他二人也猜不透。
结果翌日，陆宁与聂芳战战兢兢地等了一个早晨、一个午后，当陆宁去取膳食时便是草木皆兵，结果早膳午膳，平平安安。
就在他俩都认为陆玄机今日大概不来了，宽了大大的心儿，陆宁泰然自若地离开在水一方，取今日最后一餐，聂芳还欢欣鼓舞地偷偷把弄起了怀幽琴。
他压根没能感觉有谁通过在水一方，他是直到听见踩踏草皮的细微声响才抬起头的。
聂芳甚至愚蠢地认为是陆宁回来了──分明前脚才走，还不过半盏茶功夫！
他笑面盈盈，愣怔停顿，见来人才真是笑面盈盈，吓得从石椅上跳了起来，惊道：“玄机大哥！您来啦！”
陆玄机噗嗤一声，又凑上前几步，掩嘴笑道：“聂公子，几日不见，你倒是更懂礼节了。”
聂芳抽了抽嘴角，干笑道：“哈哈……毕竟是跟那个陆宁待在一块嘛……”
陆玄机柔柔一笑，摊掌示意，道：“聂公子，坐，茶水就不必了。”
聂芳一惊，连忙哈腰请他入座，忽然又想起自己坐的位子不对，正要让开，却先让陆玄机抢先客气了。
二人入座，聂芳讪讪。早不来午不来，偏生最后才来，心理准备都白做了！
气氛略显尴尬，陆玄机扫了一眼案上的怀幽琴，随后目光落于始终没看过来的聂芳身上，唇角仍是一抹轻柔，道：“聂公子，在在水一方的这几日，可还舒适？”
怎就突然客套家常了起来！聂芳劈然瞅去，心内仓皇，神色与陆玄机天壤之别，嘴角是一抹僵硬，道：“挺、挺好的！哎，不是，一点儿都不好！哎呀！在水一方是很舒适！就是无聊，就是心慌！”
陆玄机道：“聂公子不想待在这儿吗？”
聂芳怔了怔片刻，道：“不……也不是这么说。我、那个……是现在的我不该、不能待在这儿！”
陆玄机唇角笑意深了几分，道：“你有这个意思就好，不知聂公子打算如何行事？”
聂芳急道：“玄机大哥，我不会求你带我出去的！这是我与陆宁之间的孽缘，只能由我亲手断了！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有什么弱点？或是、或是什么罩门？”
陆玄机讶然，没想到聂芳这般懂事，寻思半晌，道：“静虚的罩门……不就是你吗？”
“哎？”
聂芳霎时愣怔一脸，道：“什么我？”
陆玄机笑道：“我认为，这天下地上，除了亲人能动摇静虚，就只剩下聂公子了。”
“哎！”
聂芳大叫一声，神色惊恐异常，道：“玄机大哥你说什么啊！他压根……我对他根本……我……”
他始终没能说出第二句完整的话，因为他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来着。他吓傻了。
陆玄机笑了笑，道：“聂公子，其实我今日来，就说两件事，第一乃是昆仑山，第二则是有人托我转话与你。”
聂芳讶然：“对！昆仑山！昆仑山最后怎么样了？”
幸亏没巴着问第二个。
陆玄机浅浅一笑，将聂芳走后，昆仑山的事儿一件一件简短说了，尊号的事儿也顺了口，说了一盏茶功夫。按理说，陆宁该回来了，却没有回来。
陆玄机顿了一顿，说不必喊他霜晚君，习惯不了。
天色渐渐暗下，聂芳在这种氛围下瞅着陆玄机一张笑面，像见了鬼似的，特别森寒！
昆仑山的后续，聂芳倒没什么意见，反正说什么也晚了，可他听了那些尸体就那么堆着，心里有个想法，但愿能实践。
静默片刻，聂芳道：“昆仑山的事我明白了，多谢玄机大哥告知，也恭喜玄机大哥得此尊号。那不知是谁托玄机大哥转话的？是大师兄二师兄吗？”
陆玄机摇摇头道：“浩清托我的。”
聂芳诧然：“蓝烝！他还好吗！”
陆玄机浅浅一笑。聂芳怔了怔，讪讪道：“啊，玄机大哥请讲，有劳了。”
陆玄机缓缓张口，他仿不了蓝烝的口吻，也仿不了那情感，可他知道，聂芳一定能想像的。
“聂成华，即便天下人唾你，即便蓝家留不住你，可你永远都是我蓝浩清的兄弟。”
说毕听毕，聂芳默然，他确实能想像蓝烝的神情、语气，可他还来不及多想，陆玄机便起了身，说要走了。
聂芳紧迫，急急起身，道：“玄机大哥留步！”
陆玄机早知如此，并不奇怪，顿步回身，道：“聂公子要我带话？”
“是！”
聂芳毅然，待得了一颔首回应，便道：“请玄机大哥替我告诉他，我聂成华，也当他是永远的兄弟！”
陆玄机怔怔一瞬，眉开眼笑，点首道：“嗯，好的。那我走了。”
聂芳当然还有很多话没说，可他如今也只能作揖道：“玄机大哥慢走！”
陆玄机迈开一步又回了头，落下一句对聂芳而言的惊世之语。
──明日腊月二十，静虚生辰。
说毕即走，浑然不与聂芳震惊的机会。待碧绿白裳离去，聂芳呼出一大口气向后一跌，一屁股摔在石椅上，双肩垂垮，脸色委顿。
敢情陆宁生辰是这日子。
竟然什么也没问？
竟然什么也没问。
聂芳简直难以置信，他还以为陆玄机定会……问过得还舒适吗，以外的任何问题！
到底谁才是在水一方的主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脑瓜儿上的发带。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没过多久，陆宁捧着承盘匆匆而归，已经习惯昏暗的聂芳还没见他这般着急过，不知为何，竟还觉得有些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