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一水间除问道外是无人守门的，而能堪守门一职，必是精中之精，就拿眼下站在门前，谦恭有礼与百家拱手作揖的那两个，指不定陆玄机都伤不了他俩分毫。
“事已毕，诸君请回。”
短短七字，就足以打发百家之人了。即便他们不愿被打发，也不得不离开，妖师聂成华的下落与处置，与云门再无相关！
至于陆宁所作所为，世家之事，也轮不到他们作主，再说了，杠上华山陆氏就是自讨苦吃。
守门二人也不留心百家是否离去，径自先告了辞。
而在水一方空荡荡的，仅有一人。可他心里也空荡荡的。
陆宁早就想过这结果了，从他消极的“掳”走聂芳之后，他知道这是必然的，但他也想赌那个微小到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可能。
聂芳为何都无与他求助？为何从未提起要一同面对百家施压？倘若说了，他甘愿──
不，如今再寻思这些尽是枉然了。
聂芳走了。可陆宁却一句话都没说，连“再见”都不让他说。当初是聂芳闯进在水一方的，而今如何当他没来过？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吗？
可青山会改，流水会涸，你我还有再见之期吗？
──后悔无期。
＊
陆玄机寻得蓝烝，其实蓝烝起身后便要回日月山庄了，他怎么也不能在盈盈一水间过年吧？
陆玄机说得简短：聂芳离开了，不知去向。
蓝烝失色，却很快便恢复平常──平常的凝重。他脑儿里一片空白，只能作揖道：“晚辈明白，多谢玄机大哥，打扰了。新春愉快，晚辈该告辞了。”
陆玄机叹道：“路上小心。”
这分明是蓝烝的房间，却是他落荒而逃了。陆玄机没有去送行，而是去了在水一方，这时候回灯火阑珊处，日落便能到了。
在水一方的结界真没了。
陆玄机缓步而行，可见大树时，也见自家弟弟立于桌后，眼神无光，毫无生气，像具浮华的人偶，空有形，却无神。
他不曾见自家弟弟如此，也希望不会再见到了。
他勉强勾起一抹笑容，道：“静虚，回家吧。”
陆宁呆呆地看了过去，也不知有没有将自家兄长看进眼里，怔怔道：“兄长……我该如何？”
陆玄机明白他问的什么，道：“回家之后，好好休息，避避风头，你操劳了一年半载，该专心修练了。”
休息？避风头？修练？
陆宁明白了。他软软地弯起胳膊，作了一个不争气的揖，道：“……静虚明白。”
聂芳不知自己被带至何处，反正能离开蓬莱地界就好。对，能离开那可怕的地方就好！
聂芳被放下后就一屁股跌在地上，面色苍白，大口呼吸，好似还没缓过气来。隅卯双手环胸，冷冷低头看他，道：“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本座说清楚！”
聂芳怪笑道：“隅卯，你不说我啦？”
“哈？”
隅卯凝眸挑眉，寻思片刻才理解他的意思，骂道：“你别转移话题！还没当妖王之前自是称我的，偶尔喊错了又如何？”
聂芳噗嗤大笑，又笑得喘不过气，缓了好一会儿，他把大白斗篷披上肩，一边将洞箫系到腰上，一边张口道：“简单来说，我在昆仑山第二营寨差点儿折了，陆宁救了我，还顺便掳了我，之后我被他带到蓬莱云门，在盈盈一水间里他们华山陆氏有一块地，叫在水一方。之后我就与他共度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逃出来了！”
隅卯眉头深锁，正在思考聂芳语中可信的部分有哪些，被抓到在水一方的经历省略到简直是敷衍，他也不好说什么，总之聂芳出来了就是。他点点头道：“好吧，本座也不逼问你了。之后你打算如何？回妖域？”
聂芳动作毕了，抬面道：“妖界是得回一趟的，但我不会待在那儿，我要去昆仑山。”
隅卯诧然：“你才从昆仑山离开，又要回去？”
聂芳笑道：“是啊，我还要住在化神谷呢！隅卯，你愿意随我去吗？”
隅卯由惊转愕，怔怔片刻，骂道：“你好歹说说原因啊！”
聂芳道：“嘿嘿，先回妖界吧，芊涵肯定又吵着你问我了吧？还有风情呢？你们没欺负她吧？”
隅卯登时一脸嫌恶，扇手道：“啧，何止我们没欺负她，她成日跟着杨茉学习医术，还跟群妖混得特别熟，大伙儿特别听她的话！怕是你手上的万妖图还弱上几分！”
聂芳惊喜道：“嚄！这么厉害！不过你说她跟着杨茉，那群妖怕的应该是杨茉吧？杨茉背后便是你这个妖王，说来说去还是怕你的！”
隅卯冷笑一声，白眼道：“但愿如此！”
聂芳忍俊不禁，没想到这万妖之王竟与一个人类小女娃吃味了！
稍事休息后，隅卯开了通往妖域的入口，让聂芳闭了眼就将人扛了进去。
有如一瞬。聂芳竟有些怀念那奇妙的感觉。然后，眼前豁然开朗，绿意盎然，两栋屋，三道身姿，比在水一方热闹多了。
“聂芳！”
尖锐又稚嫩的女音朝聂芳扑腾过去，一声叫唤中夹杂着干涩与水气，一张圆圆小小的脸几乎皱成一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唇角却又是上扬的。
聂芳舒眉展笑，蹲下身敞开双臂，牢牢实实地迎接了好似许久未见的芊涵。
他拍着芊涵的背笑道：“芊涵，我回来啦！原来妳也会哭啊？”
芊涵边哭边骂道：“废话！妖也有温度也有眼泪的啊！呜呜呜！臭聂芳，你到底跑去哪里了呜呜呜！”
聂芳一直看着不远处那一高一矮，却都瘦瘦弱弱的一双男女堪堪走近。小女娃摆着一张大大的笑容，碎步奔跑，道：“小花哥哥！你来啦！”
聂芳冲着风情一笑，拍了拍芊涵的头站起身子，将满脸不知鼻涕还眼泪的芊涵推给了隅卯，道：“阿情，我来啦，想小花哥哥不？有没有和大家好好相处啊？”
风情点头如捣蒜：“嗯嗯嗯！阿情特别特别想小花哥哥，可是阿情很乖的，不像芊涵吵吵闹闹的，不信你问茉茉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