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虚神情惊诧，微微垂下眼帘，眉目间多了几分落寞，道：“……原来发生过那种事。”
聂成华浅浅一笑，道：“好啦，既然七年来藏玉都没消息，那多半是躲起来了，或是唐门真这么神能控制住他。这事也不急，咱们边找苏图边找藏玉也可。对了，如果藏玉听见箫声，多半会自己来找我的。除非……除非他被埋了。”
陆静虚点点头，有些话放在心里没打算说。
聂成华扣着下颚，沉思片刻，又道：“说起来，九重箫在陆家，璃光在白家，藏玉在唐门，忘尘在藏玉手上，那我的无名定然在蓝家，我想想……那万妖图，莫不是在云门？”
陆静虚点头道：“不错，万妖图被云中君封了。唯有此物，你不可再碰。”
聂成华无奈笑道：“我知道，问问罢了。我也不想让妖王知道我还活着，既然天下皆传聂成华已死，那便当作死了吧，群妖肯定也如此认为，他们在妖界就好，别再搅和这人间俗事了。”
沉默片刻，陆静虚道：“明日你随我去见云中君。”
聂成华惊声道：“他会不会向仙家告状？”
陆静虚摇摇头，目光如炬，道：“不会。即便告了状，我也不会让人动你。”
聂成华愣了下，心中莫名有些悸动，他发现陆宁的话变多了，还变奇怪了，他虽然被封了十二年，可他与陆宁早在韶华之前就没见过了，算算也有十六年吧，这期间陆宁都经历了什么？又产生了什么变化？
话题暂告一段落，聂成华不停给陆静虚斟酒，陆静虚杯杯接连，毫无拒绝，直到聂成华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的冰山冷面变成了好几个。
聂成华趴在桌上，满脸通红，道：“陆静虚……你……你喝酒当喝水啊……想当年我酒友无数……还没人喝得过我……”
陆静虚神色正直，仪态端正，脸都没红一下，一脸淡然，缓缓开口道：“我，没醉过。”
听到这回答，聂成华噗了一声，手撑着爬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指着他，道：“没醉过！你骗鬼啊！胡扯！鬼都不信！”
陆静虚压下了那晃来晃去的手，正色道：“我说过，陆家酿药酒乃是祖传基业，我──是喝酒长大的。”
“……”
聂成华满脸错愕，跌回坐垫上，捂着脸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啊你个陆静虚！问道那年你打死不喝酒！现在跟我说你是喝酒长大的！”
陆静虚微微叹气，摇头道：“聂芳，你醉了。”
聂成华神色一敛，拍案直勾勾盯着他，沉声道：“陆宁，我最最不想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话。我、没、醉！”
陆静虚又是叹道：“晚了，睡吧。”
他起身，拣起佩剑，正要转身取琴，背后却被撞了一下，一双手臂无力地越过他的腰，一张热脸贴在背上，软软的前发与他的后发交缠在一起。
聂成华勾起笑容，提高了声线，一字一字优柔妩媚，细声道：“陆宁──你要去哪儿？我不信，不信你不会醉……来，咱们再喝过！”
陆静虚拉开腰间上一双软趴趴的手，回身看着他，道：“我不会醉，但你醉了。”
聂成华登时皱起双眉，脚步踉跄，跌进了陆静虚怀中，他抓着衣料，耳根正巧对在心上，笑道：“还说你没醉，心跳偏快，故作正经，矫情！”
陆静虚将他拉开，还架着不让他跌倒，道：“聂芳，别闹。”
聂成华甩开他，想这陆静虚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本正经的。他食指贴着脸颊，偏头勾起一抹柔媚的笑意，道：“我就要闹，你能拿我如何？陆──小哥哥！”
陆静虚神目一敛，一手抓住聂成华的肩膀，迅速将其扯向床铺，他将佩剑置于一旁，整个人罩了上去，冷声道：“别怪我不客气，睡觉。”
聂成华双肩抽动，轻笑起来，他伸出双臂环上陆静虚的颈项，眼神满是轻蔑，轻声道：“说呀，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
“……”
陆静虚沉默不已，聂成华又笑了起来，忽然屋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随后是一道震天雷响。
轰隆──
聂成华霎时瞪大双眼，脸色刷白，全身微微颤抖，喃喃道：“不……不要……”
陆静虚愕然，这才想起──聂成华怕打雷！
又是轰隆一声，聂成华已经眼眶泛泪，直喊可怕，满脸通红，泫然欲泣，倒也有些娇羞的感觉。陆静虚登时有些失神。
轰隆声好似打在房顶，聂成华紧紧扣住陆静虚的颈子，哭喊道：“啊──好可怕！打雷好可怕啊！不要……不要放我一个人……陆小哥哥……呜呜呜呜……”
要不是陆静虚撑着，他早就被聂成华拉下去了。
陆静虚直愣愣地看着聂成华，思绪有些慌乱，他知道聂成华是真的醉了，但怕打雷也是真的，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曾经问过的一句话：
“聂芳，我能怎么帮你？”
聂成华睁开眼睛，噙满了泪水，颤抖的双唇缓缓流淌出几个字，失声道：“抱抱……我要抱抱……”
陆静虚微微一愣，嘴角失守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伏下身子，将聂成华护在怀中，柔柔耳语：“不怕，我在。”
聂成华被埋在衣料中，陆静虚杂乱的心跳声伴随着他的低低啜吟。
一直到没了声音，陆静虚撑起身子，悄然无声离开了床，替聂成华盖上了被子，他看着那张泛红的脸蛋，心里激起涟漪。
陆静虚带着佩剑和琴到了隔壁房间，平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听着绵绵细雨的滴答声，回忆起了那个曾在自己怀里哭得死去活来的孩子。
辗转难眠。
他以为这十二年来的坐立不安已是最大的惩罚了，怎料眼下满满的思绪却只能扣在心里，才是最大的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