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腰部下都被土石埋了, 头顶还横着颗枝桠茂密的大树。
崔辞本想让人先将树挪开,却发现那大树其中一根两指粗的枝干,竟插.进了薛恕后背中, 鲜血将那那一截枝干浸染得暗红。伤周边凝固的血渍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那树枝也知道进去了多深,敢动, 只能先让人寻刀来先锯断树枝,同时让人清理下方的土石。
好在这三日都在下雨,土石还未夯实, 清理起来还算容易。
待树枝锯断, 头顶的大树被挪开, 众人才心翼翼地准备将人抬上来。
殷承玉久未见光, 怕被外面的强光伤了眼睛, 此时眼睛已经蒙了黑布。崔辞原想先将送上去,但在殷承玉的坚持下, 一行人只能先将薛恕送上去, 只过薛恕的双臂紧紧箍殷承玉,搬动的人敢硬掰, 只能再次为难地停下, 请示殷承玉。
殷承玉摸索着拍了拍薛恕的手臂, 凑近耳边低声道:“已经安全了,你先松开孤。”
薛恕知道没到,但殷承玉再去拉的手时, 便松开了胳膊。
其人这才心翼翼地将抬上去, 放在担架上, 送到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救治。
殷承玉后一步才被送出来。右侧腰上被锋利的石头割伤,但好在伤算深,又得到了包扎, 眼下虽然虚弱,识却还清醒着。
被送往营帐时,陡然想到什么来,叫了崔辞过来,嘱咐道:“你去跟着薛恕,若是有要人贴身伺候的地方,务必要你亲动手,莫让旁人近身。”
崔辞虽然明白缘由,还是应下,跟着薛恕去了。
*
殷承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
外头的雨势还未歇,仿佛要将春夏未曾下的雨水一次性补足一般。黄豆大的雨点砸在营帐顶上,如同细密鼓点。若是往日,殷承玉怕是要嫌嘈杂,可此时着外头的雨声,却觉得平静。
至少们还有机会再感受间嘈杂。
身上的脏污已经清理过,伤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和包扎。殷承玉试着动了动,除了腰侧和右手有些疼痛,其伤都还能忍耐。
撑着手臂缓缓坐起来,动静惊动了伺候在外间的太监。
太监绕过屏风进来,是个熟面孔,瞧着应该是平日里伺候薛恕的:“殿下可还有哪里适?臣去传大夫来?”
“必。”殷承玉的嗓还是嘶哑的,说话时有些艰涩:“给孤倒杯水来。”
太监很快捧了温热的茶水过来。
殷承玉喝了一杯温茶润喉,嗓才舒服了一些,让太监去传崔辞过来。
过片刻,崔辞便来了。
殷承玉已经换好了衣裳,只身还有些虚弱,便靠坐在外间的罗汉床上,因为阴雨连绵,天气潮湿阴冷,脚边还放了个炭盆。
“薛恕的情况如何?”
“大夫已经取出了插入后背的树枝,幸好薛监官穿了护甲,那树枝被软甲挡了一下,未入得太深,没有伤及脏腑,昨日已经用药施针了。”说到此处顿了顿,觎着殷承玉的脸色心道:“过薛监官的伤势要严重些,只中途短暂醒了一会儿,便又陷入了昏迷。大夫说得己熬过去,若是今晚发热就会有太大危险。”
殷承玉颔首,垂着眸看:“可都是你在伺候?”
这话让崔辞心里咯噔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是”。
昨日太交代务必要贴身伺候薛监官时,还解其。可等替薛监官清理身时,便明白了太特交代那一句的思。
只是有些事,知道了,却只能当知道。
甚至连主问起来时,也最好要多提一个字。
因此答完之后,便恭敬地垂着头,一个字也曾多提。
殷承玉凝视许久,见虽然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才满地颔首:“好好照顾,前如何,后还当如何。”
说得极隐晦,但崔辞却明白了。
“殿下放心,臣定辱命。”
殷承玉这才打发了人出去,还没来及歇气,就又太监来通传,说左布政使,青州府同知及通判求见。
先前因为灾备粮贪墨一事,山东巡抚及青州府知府都被问罪下狱,如今接替的官员还未来得及任命,便又遇地动,事急从权,便只能由左右布政使等人暂代职责。
山东饥荒尚未解决,又遇上地龙翻身,伤无数。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太失踪三日,又昏迷一日。
三人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如今一说太醒了,连忙前来求见,一是请安,二则是山东灾情需要上报,得太拿主。
殷承玉然也明白们的来,让人赐座之后,没有废话,直接问起了这次灾情。
“都有哪些地方受灾?受灾人数可有核算清楚?”
左布政使钱柏起身拱了拱手,道:“这次地动的中心在青州府伏虎岭,益都城为中心,昌乐、寿光、临朐等地受灾最为严重。青州府之外,就只有相邻的济南府遭了灾。各州府房屋倒塌约有两万余间,粗略核算的受灾人数约莫有一二万人,再详细些的时间紧迫,还没来及核算。”
“饥荒未解又遇地动,百姓艰难,可有开仓赈灾?”
“先前追讨回来的灾备粮加上临近粮仓借调的粮食共计一万六千余石,已经全部发放给灾民。但此次人祸连着天灾,受灾人数太多,还差着一半。太殿下尚在山东,臣等也敢私上报……”
往常若是遇到地动,当地官当递折上报灾情。之后由户部派人核实,朝廷再调拨赈灾银粮。
但如今巡抚出了事,太尚在山东,余下的几人谁也没胆僭越上报。
殷承玉沉吟片刻,叫人拿了纸笔过来,当场写了一封折:“山东灾情严峻,可先赈后报。你命人快马将折送回京中,走水路调用漕粮贷给百姓,待灾后丰年再行归还。”
“太殿下仁厚!”钱柏闻言大喜,若是能借调漕粮,可真是解了山东的燃眉之急。
“除赈灾之外,者尸也要尽快收敛安葬,严加防范疫病和水涝。地动已是雪上加霜,若再生波折,百姓恐难维生。”
山东一带灾害频繁,每年是水涝就是旱情,这二者又常常伴随饥荒和疫病。今年春夏少雨干旱,又闹蝗蝻,田地颗粒无收。到了秋天却反常地开始阴雨连绵。若是再这么下去,殷承玉担忧会引发水涝和疫病。
的担忧也正是钱柏等人隐隐担忧的,如今提起,便也着急走,索性将制定好的防灾之策拿出来细细与探讨完善。
殷承玉早年就到山东治理过水患和疫病,对此颇有心得。与钱柏三人探讨了半日,确定防治之策已经没有什么遗漏了,钱柏等人才宝贝地捧着折和粗略写就的治灾章程离开。
清醒过来时才午时,钱柏等人离开时,却已经是酉时末。
外头的雨势了一些,但天依旧是阴沉沉的,厚重的铅云沉甸甸压在头上,知何时才会放晴。
殷承玉有些疲惫吁出一气,揉了揉眉心,这才起身去看薛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