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怀着非常复杂紧张的心情来与他对话的香阪夏美茫然了一会儿,情绪都短暂地断档了一下。
“可以是……是什么意思?”
“咳、总而言之,”唐泽的脑袋转的很快,立刻给出了一套合适的说辞,“我不会承认我是怪盗基德,结束现在的谈话之后,我就会把现在的内容全数忘记。我只能说,如果您想要问关于回忆之卵的事情,我确实可以回答你的某些疑问。”
“哦、哦……”香阪夏美愣愣地点了点头,也听明白了他的暗示。
这是担心主动承认身份之后可能会落下把柄,或者被其他人听见,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回答问题可以,关于身份的就算了。
很快找到了合理解释,她很快放过了这个有些古怪的回答,重新把重点回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真相上。
“您在船上拜托管家先生转手过来的东西,它、它真的是……?”
回想起自己回到房间,看见那完整地放在桌上,于灯光下闪烁着辉光的工艺品时内心的震动,香阪夏美再次本能地双手交握,将手指捏得泛白。
唐泽肯定了她的猜测:“是的。它就是真正的‘回忆之卵’。我相信比起一个‘馆藏’到底在哪里的名头,它本身对你的价值更加重要,你应该不会介意,‘真正的回忆之卵’一直放在铃木家的美术馆这种事。”
“当然不介意——!”香阪夏美睁大了眼睛,“可是按照您的说法,铃木家的人,不会发现这个问题吗?这样的话……”
“园子小姐是知情的。她不反对这么做。至于其他的,相信我,就算是让喜一先生本人来看,他也分辨不出哪个才是他亲手制造的。”唐泽微笑了一下,遥遥指了指她腰间的包,“但对我来说,对你来说,‘情感’才是骗不了人的,不是吗?”
唐泽这句话说的绝非空话。
就像人的关注与长期的认知可以催生出X合金,让那些魔术师手中巧夺天工的机关道具具备特殊的力量一般,像回忆之卵这种倾注了制造人的心血,被寄托了太多情感的珍宝,在唐泽现如今的“第三只眼”视觉中是截然不同的。
这就要聊到那个插曲一般的案子,在寺庙里自杀之后,奇异地丧失了记忆的女人。
她本人或许无足轻重,这个案件除了造就了一点都市传说,也没有其他大的影响,但是她的情况给出了一个范例。
如同回忆之卵这样的物品,就像她随着鲜血与强烈的悔恨一同被剥离而出的记忆那样,可以被认为是另一种由记忆和情感浇灌而出的“欲石”,只是不可能具备唐泽手里那么高度浓缩的版本发挥的恐怖力量罢了。
他交给香阪夏美的,自然就是被他抱在怀里演了史考宾一波,悄无声息与来自寒川龙殿堂的秘宝换位,移花接木的本体。
虽然复制品忠实地执行了规则,与现实中的回忆之卵没有分毫差别,但在他眼中,它就是独一无二的。
香阪夏美愣愣地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充分领会了他想要传达的意思。
他交给自己的,就是真正的回忆之卵,放在铃木美术馆的那个,才是仿品,铃木家的大小姐,也是美术馆的所有人,知晓并且默认了这个事实……
“谢谢您。”香阪夏美抓紧了包的带子,颇为感激地表示。
唐泽轻轻摇头,竖起一根食指。
“嘘,你应该去感谢,怪盗基德。”
“……是,你说得对,不是基德的怪盗先生。”
香阪夏美带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没两分钟,第二串脚步声找了过来。
“喂喂,你怎么回事,感觉你这次,藏了不少秘密啊……”
走廊的转角只有唐泽和来人,所以对方也不再硬吊着那口气模仿别人的声音了,只是压低了声音,很小声地说着。
“你替我把东西转交给香阪夏美我很感谢,但是,你那些又是……?”
来的自然是已经易容成了白鸟任三郎的黑羽快斗,他问的,则是警察因为铃木家的报警而找上门的来这件事。
“拿走那些东西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放低了声音,他十分困惑地表示,“当时你不是说,那个大小姐已经知道并且支持你的计划吗?”
亲手在黑暗中取走的那些珍宝的黑羽快斗当然知道,这种说法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整个铃木美术馆的机关设计都是由黑羽快斗亲自过目的,他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给了铃木园子非常多的建议,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可能也没有其他盗贼能拿到这些东西了。
所以,在和唐泽确认过位置,发现它们的展柜都经过了二次改装,改装成了使用电力的装置,以至于在停电的时候连锁扣都解除了,只需要打开、换走原本的东西、离开,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时,他甚至有种自己在被戏耍的感觉。
唐泽以他的身份飞翔在夜空,替他去面对暗中的袭击者与可能的恶意,而他的任务却只是用喜多川祐介的身份好好吃个晚宴,抽空替唐泽换三样东西……
与其说这是互换和交易,倒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刻意的照顾了。
“……多少有点太看不起我了吧,你这家伙。”
唐泽只是瞥了他一眼。
“我感觉你在自作多情想一些伤春悲秋的事情。在你被自己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之前,我先说好,她确实是知情的。会在这个时候报警,也是她的意思。毕竟史考宾就混在这些人里,我担心她一不做二不休,抢夺回忆之卵之后直接破坏这边。那是个只知道掠夺,已经将他人的东西视作囊中之物的疯子。我们的目的是帮助香阪夏美小姐,如果她因为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宝物,反而失去了更加珍贵的家族的遗产,那就有点不合适了。”
唐泽用自己记忆清楚的大脑发誓,他可没造史考宾的谣。
没有东京警方的布防,回头史考宾狗急跳墙了,一把火又把这里烧了,那就太罪过了。
香阪喜一是个非常优秀的机械设计师,他所建造的城堡,不管从何种角度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宝物,要唐泽评价的话,回忆之卵固然重要,这座城堡本身的价值却比那更高。
而保留它的完整性,既是对香阪夏美财产的保护,更是出于他自己的需要……
“听上去挺好心的。希望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黑羽快斗偏了偏头,如此评价道,“你这个家伙,心里弯弯绕绕的东西太多了,这么活着不累吗?”
他才不相信唐泽的这套说法呢,当然,或许想要帮助香阪夏美,想要帮他一把,让他免于受伤之类的,都是切实存在的想法,但唐泽在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谋算。
唐泽未必是个满脑子严谨计划的规划者,人格比起建筑师也更像是跳脱的艺术家,时不时会冒出天马行空的点子,完全罔顾它是否现实,但唐泽总是会为了自己的计划埋很多的线,其中的绝大部分在最终都会同向对他自己有利的方向。
狡猾,不过,不算令人讨厌的狡猾吧。
“怎么会累?”唐泽笑了一声,真心实意地回答道,“只有这样,才会有活着的感觉,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辛苦,如果是为了享乐,或者为了一个和平安宁一成不变的环境,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在察觉这一团旋涡的时候,快速地远离它们。
而现在,组织也好、怪盗团以及层出不穷的米花豪杰也好……对早已经无法适应平静生活的他而言,波澜壮阔的未来才有意义。
“……唐泽,你和园子,是打算把那些东西转移出去吗?”
第三个来找他的,则是已经憋了好一会儿,感觉再不找人聊聊就该憋坏了的毛利兰。
考虑到新一的想法,她甚至没好意思提前和柯南打招呼,一路上偷偷摸摸观察了警察和唐泽好几次,生怕自己的异常引起他人的注意,让警察把怀疑的目光转向唐泽或者园子。
好吧,这么想有点自私,但是,那毕竟是园子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她有什么想法,和唐泽有什么秘密的计划,那就算它有点不合规矩,毛利兰也希望闺蜜能好好地达成目标。
唐泽就更是了,别忘了他可还处在那个麻烦透顶的缓刑期呢,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或者让警方对他有什么误解……
“‘转移’什么的……那倒是没有啦。”唐泽耸了耸肩,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了,“只是现在放在美术馆里的那些,确实都是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