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要和剑一飘到老树的浓荫里,远远便看见了那个坐在客栈门槛上的钟魁。
他双手托腮,一双眼睛,黏在客栈柜台后面,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柜台后站着的女子,正是九娘。
她一身素色棉麻衣裙,低着头,手指纤长莹白,指尖拨弄着算珠。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疏离从容,仿佛那道黏了她半日光景的目光,与她毫无干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拨算珠的指尖,已经在同一个档位上,反复停了四次。
钟魁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九娘偶尔抬眼扫一眼堂内的客人,他立刻垂下眼皮,装作盯着地面的蚂蚁发呆。
九娘一低头重新看向账本,他又立刻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她的侧脸。
如此反复,乐此不疲,半点没察觉自己的小动作,全被街对面的阿要看在了眼里。
剑一飘在阿要身侧,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这就是亚圣文脉里,年纪轻轻摘得‘正人’前缀的儒家君子?”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还有点难以理解:
“竟真是个盯着姑娘发愣的呆子。”
阿要忍不住笑出声,眼底带着点了然的暖意:
“是个妙人。”
他太懂这种执念了。
哪怕隔着正邪之别,隔着师命规矩。
哪怕只能这样远远看着,只要人在视线里,就觉得心安。
阿要正要飘过街去,客栈的木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七,金光流转。
这等缚邪手段,寻常上境鬼修被锁住,也只能动弹不得,任由他净化。
可那锁链依旧径直穿过了阿要的虚影,砸在石板上,只是溅起石屑,什么都没缠住。
只是在地上弹了两下,便化作金光消散了。
钟魁彻底愣住了。
他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着毫发无伤、甚至连虚影都没晃一下的阿要,脑子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斩邪除祟多年,见过的阴魂鬼物没有一千也有流转,金光刺眼!
但凡阴邪之物入内,瞬间便会被净化得魂飞魄散。
可阿要就站在法阵的正中央,虚影飘忽,依旧不受半点影响,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钟魁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喘着气。
他握紧了手里的佩剑,死死盯着阿要,眼底满是惊疑和忌惮,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要没有答话。
他心念一动,剑一的本体古剑瞬间从虚空中浮现,静静悬在他的掌心。
七彩流光在剑身上缓缓流转,隐隐有凛冽的剑意吞吐。
那一瞬间,一股半步飞升境的恐怖剑意,轰然压向钟魁,又刹那消失。
钟魁脸色骤然煞白!
那刹那的剑意纯粹到了极致,刚正凛冽,却又带着睥睨天下的桀骜。
竟让他体内的浩然正气,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一瞬。
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没有半分后退。
哪怕明知自己绝非对手,儒家君子的风骨,也容不得他退后半步。
可就在他绷紧神经,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时。
阿要收回古剑,虚影往前飘了一步,对着钟魁郑重地拱手行礼:
“我叫阿要,啥都要得要,是一名...”他顿住了,挠了挠头又继续道:
“生前是一名剑客,来自骊珠洞天。”
钟魁死死盯着他,目光在他半透明的虚影上来回扫视。
周身的浩然气依旧流转不休。
可他用尽了手段,依旧感知不到对方半分气机。
明明就飘在眼前,却像一团虚无,不在天地五行,不在阴阳轮回。
半晌,他才缓缓收起佩剑,眉头依旧紧锁,语气里却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探究:
“骊珠洞天?你认识齐先生?”
提及齐静春,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眼底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崇敬。
阿要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齐先生,是我半个先生,是我恩人,亦是...我的故友。”
钟魁神色瞬间一松,又瞬间懵逼,但眼里的警惕彻底散去,多了几分亲近。
他快步上前两步,对着阿要抱拳还礼,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