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柜台前，女学生正要探身去摸收银箱，一抬头却冷不丁对上了一张脸——柜台后面的躺椅上，居然一动不动地躺着一个死人！
“啊——！！”
猛一声刺耳的尖叫。唐元捂着耳朵，无语地坐起了身。
正要说话，对面又是一声更凄厉的尖叫：“诈尸了——！！”
“你才诈尸了！！”唐元拿起旁边的小喇叭，用更大的音量吼了回去。
女生被声波迎面冲击，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整个懵住。
唐元见她终于不吱哇乱叫了，丢开喇叭往躺椅上一靠，嫌弃地开始迎客：“要咖啡自己倒，要甜点……哦今天没有甜点，算了，反正要什么都自己弄，价格全写在那边的木牌上。”
一边说一边呼吸了起来，让自己的胸口像正常人一样平静起伏——修补完断裂的肋骨以后，这个动作变得轻松多了。
隔着柜台，对面的女学生许久才回过了神，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能动能说话的人，脑后的马尾辫和蝴蝶发卡震惊地晃动：“你是活的！？”
唐元稍稍心虚了一下，面上却冷哼反问：“不然还能是死的吗？”
……确实，这会儿坐起来以后，倒是怎么看都更像活人了。
女学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也没去拿咖啡，而是顺势往前一趴，把自己挂在高高的柜台上，下巴搭着柜面，好奇地打量唐元：“以前没见过你啊，王老板呢？”
“你认识王艳？”唐元倒是没想到这一茬，“那你还想偷收银箱？”
女生同样心虚了一下，同样理歪气壮：“她店里差点死了人，还急哄哄的非要开业，结果后来真死人了，我偷……收她点良心税，不过分吧！”
说完她发现话题被唐元带偏了，连忙掰正：“所以你是谁？新店长吗？”
唐元：“算是吧。”
“那你也是大老板咯？”女生的思维还挺跳跃，水润机灵的眼珠一转，朝他嘿嘿一笑，“老板，买光盘不？”
说着就伸手掏了起来。
“？”唐元被这开场白震惊到了，脑中浮现出那种裹着军大衣在街上鬼鬼祟祟地溜达，一看到潜在客户就走过去，鬼迷日眼地拉开衣服，展示衣服内侧挂着的一大堆光盘的游侠——最后当然还会深沉的加上一句：要不要碟。
……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有这种职业？
他狐疑地打量着柜台对面的女学生。这位在深秋还穿着短裙和丝袜的爱美人士，当然没有棉袍能够掀开，不过她背着一只和水手服很搭的可爱双肩包。
就见她跳上柜台前面的高脚凳，肩膀一滑把双肩包摘下来放到腿间，伸手进包里掏掏掏，很快摸出一盒光盘，隔着柜台递给唐元，骄傲道：“是我自己出的mv哦！”
唐元顺手接过来。这是一只四四方方，扁扁的光盘盒，用的塑料很劣质，拿在手上有种稍一用力就能捏碎的感觉。
光盘的封面，是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学生，目测正是眼前的这位。拍摄角度颇为诡异，是她鸭子坐在地上，从身前的地面往上仰拍，两条大腿拍得比脑袋都大，印刷很不清晰，全是像素点。
唐元：“……你这是正经光碟吗。”
这像素，这打光，这画风……完全就是住小宾馆的时候从门底下塞进来的那种小卡片啊。
不过衣服倒是穿得比卡片多，左边还有几个风格古早的艺术大字——“柠檬之夏”。
“当然正经了。”女生指着光盘上的4个字，“我叫夏柠，这张 mv我一手做的，如果以后哪一天我出道了，这张光盘的身价可就水涨船高了。”
“好好好，那祝你顺利。”唐元说着把光碟推给她，“不买。”
“买吧买吧。”夏拧又给他推回去，然后伸着胳膊连他的手带光盘一起按住，“真的是正经光碟！不信你插电脑里试试，我唱歌可好听了。”
唐元呵呵一笑，无动于衷：插进电脑？万一是病毒怎么办？——王老板这台开机击败8%的破电脑报废了是小事，被人坑骗变成呆比可是大事。
不过两边僵持了一下，看到对面眼中充满毅力，唐元也懒得纠缠，心想要是不超过二十就买下来，图个清静。
他抽出手，打量着光碟：“这东西真有人买？”
夏柠：“当然啦，800一张，一周能卖好几份呢。”说着看了看唐元的脸，伸手张开五根细长的手指，“你要的话，我吃点亏，一口价500！”
唐元啪一下就把光盘丢回去了：你还说你这是正经光碟！后面去个零还能勉强相信一下。
夏柠还以为他嫌贵，啧啧道：“哎呀老板你怎么这么笨！买了专辑就是我朋友了，朋友之间，亲近一点不是很正常？”
说着一只手就放到了唐元手上，另一只手托着腮，甜甜的朝他笑着，像个清澈又勾人的学生一样。
……但是真的清澈学生怎么会乱摸别人的手。
摸手也就算了，那五根手指居然还顺着手腕，一路灵活地往衣袖里钻……停停停，再摸就要摸到尸体了，手腕往上可还没修呢。
唐元收回手，人也往后一靠，无语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替各种凶宅业主看店的日子里，上门乞讨的他见过，上门传教的他见过，上门卖保险的他见过，甚至传播鞋教的他都见过……但是像这种硬要卖光碟，还卖着卖着直接上手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压根就是打着卖光盘的名义在卖人吧。
干这一行也能进店里推销？
打击挨少了？
唐元有点心累：“你是不是走错了，这边是大学城，红灯街得再往南走。”
柜台很宽，他往躺椅里一缩，夏柠还真的够不着他了。
挂在柜台上张牙舞爪了一会儿，她无奈叹气：“你跟隔壁那个水果摊的老板真不一样。”
唐元猝不及防地吃到一口大瓜：隔壁水果摊的老板？他不是已经有老婆了吗，没记错的话，那家店还是夫妻俩创业建的，隔三差五能看到他俩在门口撒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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