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底牌

早上七点,苏念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院子里有鸟叫,声音清脆得刺耳。她躺在那张过于柔软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林越那条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有东西给你。"

老地方。他说的是昨天接她的那个咖啡厅。

苏念翻身坐起来,枕头下面摸出那张律师函,又看了一遍。受益人:苏念。五个字,黑白分明。

她不知道"受益人"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份文件能干什么,不知道林越要给她看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得自己去问。

件。

可他昨天专门追出来给她这份律师函,还约她单独见面。这不像律师该做的事。

除非他有自己的目的。

苏念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不管他什么目的,她都得去。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线。

咖啡厅还是昨天那家,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营业时间,早上件袋里的东西。

"来得挺准时。"他说,"坐。"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嗓子有点干,但现在不是喝水的时候。

林越把那叠文件推到她面前。

"昨天那份律师函,你看了多少遍?"

苏念没说话。

林越笑了笑,不是嘲讽的笑,更像是一种确认。"受益人:苏念。这五个字,你想知道什么意思。"

"你昨天说,有东西给我。"苏念开口,"就是这个?"

"这是其中一部分。"林越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张纸,"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信托吗?"

苏念摇头。

"简单说,就是一种法律安排。有人把钱或者资产交给一个机构,让这个机构按照他的意思去管理、分配。管理的人叫受托人,拿到钱的人叫受益人。"

"受托人是谁?"

"雪笙信托。一家注册在京城的资产管理公司,专门做家族财富传承的。"林越喝了口咖啡,"这份合同是十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张纸比之前的都要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条款。

"这是资金清单。"他把那张纸转过来,让苏念能看见,"十件袋收进公文包,"问到他回答为止。"

"你去哪?"

"公司。"林越看了她一眼,"今天下午苏振华有个董事会,可能会有人问起你的事。他大概会找你谈话。"

苏念心里一凛。"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越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苏小姐,我多嘴一句。你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是他们不知道的。在你弄清楚他们知道多少之前,最好不要亮底牌。"

门推开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还有,"林越的手搭在门把上,"你母亲当年把这么大一笔钱放进信托,还特意选了雪笙信托这家公司。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念摇头。

"因为这家公司是离岸架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你母亲本人。这意味着,除非你亲自去查,否则没有任何人能查到你头上。苏振华不知道,苏家不知道,就连信托公司的普通员工都只知道有个'苏女士',不知道这个'苏女士'是谁。"

"你母亲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林越说完这句,推门走了出去。

咖啡厅里只剩下苏念一个人,对着桌上那杯她没动过的白开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咖啡杯的影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八百亿。

母亲。

信托。

离岸架构。

这些词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她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有一件事她想通了。

苏振华有安排,周淑芬有计划,苏雪有敌意。他们以为她是那个闯入者,是那个需要被"安排"的人。

他们不知道,她手里握着的,是他们的命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苏念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苏小姐,我是苏振华的秘书王秘书。董事长下午三点想和您单独谈谈,请您三点钟到书房来。"

苏念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林越说对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那杯凉透的白开水,一口气喝完。

杯子在桌上磕出轻响。

三点。还有六个小时。她得想想,等会儿苏振华要跟她谈什么,她该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