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篱下的日子向来难熬,李雪儿很快梳理清这具身体的全部身世,心中满是唏嘘感慨
她的祖父曾是大皇朝太医院院正,医术精湛绝伦,一手精妙中医深得先帝器重。只因当年直言揭发权贵勾结太医、私换御药的滔天罪行,惨遭奸人构陷,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辞官归乡,隐居故里。本以为能就此安稳度日,可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家乡,祖父倾尽毕生所学救治百姓,父母也在旁悉心照料病患,最终全家尽数染病离世,只留下原主,以及四个自幼伴其左右、聪慧机敏的贴身丫鬟。
原主无依无靠,只能遵照祖父遗嘱,带着丫鬟千里迢迢奔赴京城,投奔在此定居的叔父。奈何叔父一家势利凉薄,对她们几人处处排挤、百般刁难,日子过得憋屈又艰难。
李雪儿不仅继承了原主的完整记忆,更身怀现代西医知识与外公亲传的正统中医医术,怎肯甘心一直屈居人下、忍气吞声?可在这古代皇朝,女子从医乃是大忌,根本不能公然以郎中身份为他人诊治。为了自己,也为了不离不弃的四个丫鬟,李雪儿悄悄变卖了随身仅有的几件首饰,凑齐银两,在京城街角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取名“安和堂”。她换上男子衣衫,以男装示人,在安和堂开启了自己在古代的行医生涯。
起初,街坊邻里见她是个年纪轻轻的男子,全然不信她的医术,医馆整日门可罗雀。再加上李雪儿本是现代穿越而来,诊治手法与思路皆与古代郎中截然不同,难免引来旁人诸多质疑。直到一日,街头有人突发急症、昏迷倒地,往来郎中全都束手无策,李雪儿立刻上前,凭借现代急救知识配合中医针灸,不过片刻便将人救醒;后来又有孩童患上难治的风寒,她采用中西医结合的疗法,几副药下去便药到病除。
久而久之,安和堂名声大噪。李雪儿医术高超、待人亲和,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小康之家,都慕名前来求医,她也因此成了京城远近闻名的“李神医”。
平静又忙碌的日子没过多久,宫中便传来急报:太后久病不愈,太医院一众太医轮番诊治,却始终毫无起色。情急之下,皇上张贴皇榜,许下重赏:若能治好太后,赏赐黄金千两,愿入朝者可直接授职为官;不愿入朝者,陛下将亲下圣旨,册封为“当朝医圣”。李雪儿得知消息后,犹豫良久,终究没有前去揭榜。她心里清楚,在这个朝代,唯有男子能行医问诊,女子向来被灌输“无才便是德”的观念,自己一旦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皇榜在城墙上挂了十日有余,始终无人敢揭。众人心里都明白,治好太后便能一步登天、享尽荣华,可一旦诊治失败,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会株连全家。
一日,李雪儿正在医馆为病人诊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随即一名太监手持圣旨,大步踏入堂中,高声问道:“谁是李神医?”李雪儿连忙跪地行礼,沉声应道:“草民便是。”太监随即高声宣道:“李神医接旨!”原来太后已然病入膏肓,皇上听闻李雪儿的神医之名,特下圣旨宣其入宫为太后诊治。圣命难违,李雪儿别无选择,只能收拾好药箱,跟着内侍穿过层层宫闱,刚踏入太后居住的长乐宫偏殿,便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来人身着墨色将军朝服,身姿魁梧挺拔,面容英俊冷冽,正是镇国大将军欧阳顺其。他此番入宫,一是向皇帝禀报边防军务,二是特意前来探望太后病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欧阳眉头微蹙,心中暗自疑惑:这个年轻郎中,为何看着如此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李雪儿瞬间心头一紧,她此刻一身男子装扮,生怕被对方识破端倪,连忙低下头,想要与他擦身而过。可就在两人错身的刹那,欧阳鼻尖萦绕起一股熟悉的清香。
欧阳的目光先是扫过她身上的素色衣袍,又落在她手边的药箱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这股独特的珙桐花香,他曾在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身上闻到过。欧阳当即停下脚步,厉声喝道:“站住!”内侍与李雪儿立刻不敢再动,大将军的威严素来不容置喙。李雪儿缓缓转身,欧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冷声道:“抬起头来。”李雪儿知道已然躲不过,只能缓缓抬头,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欧阳瞬间便识破了她的身份,心中又惊又恼,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大胆,敢女扮男装闯入皇宫行医。李雪儿也未曾料到,会在皇宫之中遇见欧阳,他身着铠甲、腰配宝剑,全然不将宫中规矩放在眼里。她此刻尚不知,欧阳除了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还兼任宫中大内总管一职。
欧阳冷冷瞥了身旁内侍一眼,沉声道:“你先回宫复命,我与这位郎中有几句话要交待。”内侍连忙低头拱手,应了声“是,将军”,随即躬身退下。欧阳环顾四周,宫中侍卫宫人忌惮他的权势,早已远远避开,周遭空无一人。他一把将李雪儿拉到偏僻角落,压低声音怒斥:“你这小妮子不要命了?竟敢扮男装进宫,若是被发现,便是欺君之罪!”
李雪儿用力挣脱他的手,蹙眉嗔道:“你弄痛我了!”
欧阳下意识松开手,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紧张。
他放缓语气,沉声提醒:“这里是皇宫,一步走错便会人头落地,你怎敢如此莽撞?”
语气之中,已然不经意间多了几分温柔。
李雪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的男人宽肩窄腰,一身铠甲衬得他威风凛凛,她随即低下头,委屈道:“我也不想来,是皇上下旨宣我入宫,抗旨便是死罪,我根本没有选择。”
说罢,她抬眼看向欧阳,眼眶微微泛红,满是无奈。
欧阳见状,心头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甚至生出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他连忙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的念头,飞速思索对策:若是她女扮男装的身份败露,即便治好太后,也难逃一死,必须想办法护她周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欧阳看着李雪儿,沉声道:“你在此处等我,切勿乱动,我片刻便回。”李雪儿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看得出他是真心担忧自己的安危,并无恶意,便轻轻点头,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等你,你不来,我绝不离开。”欧阳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暗道:她如此信任我,我定不能让她失望。他深深看了李雪儿一眼,随即转身,快步向御书房走去。
抵达御书房门口,欧阳拱手行礼,朗声道:“陛下,臣欧阳顺其求见。”“进来。”殿内传来皇上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欧阳推门而入,只见皇上扶着额头,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倦怠。“爱卿有何事启奏?”皇上抬眼问道。
欧阳再次拱手,沉声道:“臣有一事隐瞒陛下多时,今日特来请罪。”皇上闻言,不由坐直身子,疑惑道:“爱卿何出此言?”
欧阳缓缓道来:“臣幼时,家父在外游历,不慎染病,幸得当时的太医院李院正出手救治,才得以痊愈。
家父为报救命之恩,便与李院正定下婚约,为臣与他的孙女许下娃娃亲。
后来,李院正在朝为官,臣的祖父母、父母相继病故,臣又常年驻守边境,一直未能与李院正一家相见。
待臣战功归来,李院正已然辞官归乡。
这些年,臣一直四处寻访李家人,想要履行婚约,可几经打听才知,李院正一家为救治瘟疫百姓,尽数染病离世,唯有孙女侥幸存活,流落异乡,杳无音信。
今日臣入宫探望太后,恰巧在偏殿遇上奉旨入宫的李神医,见他颈间佩戴的玉佩,正是当年家父赠予李院正的订亲信物。
臣再三追问,才得知他便是臣的未婚妻子,李氏一族的孤女。
她因家中遭遇变故,流落京城,为谋生计,才不得不女扮男装,凭借祖传医术开馆行医,这才有了京城李神医的名号,却始终无人知晓她的女子身份。
如今她奉旨入宫为太后诊治,已然犯下欺君之罪,臣管教不力,还请陛下降罪。”
言毕,欧阳双膝跪地,俯首请罪。
皇帝听完,心中大为震惊,连忙起身亲自将欧阳扶起。
他本是心思通透之人,转念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境,孤身一人,怕是对这女子动了真情,此番是特意来求自己网开一面。
想通此节,皇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道:“爱卿言重了,李神医乃是朕下旨宣入宫诊治太后的,何来过错?
即便她是女子,只要能治好太后,朕便赦免她的欺君之罪。
至于之前许诺的赏金与官职,便功过相抵,不再追究。
她欺瞒性别,朕便下旨,将她赐给爱卿为妻,你意下如何?”
说罢,皇上促狭地朝欧阳眨了眨眼。
欧阳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可听闻皇上赐婚,脸颊瞬间泛红,心底暗自思忖:自己确实对这女子心生好感,她容貌秀丽,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与世间寻常女子截然不同,若能娶她为妻,实属幸事。
刚才为救她性命,不得已编造与她有婚约的事情。
若真的与她结为秦晋之好,也保住了她的清白。
想到这儿,欧阳抬起头,正对上皇上打趣的眼神,不由得心慌意乱,声音低若蚊蚋:“臣……全凭陛下吩咐,臣告退。”
言罢,他拱手行礼,倒退着走出御书房。
殿内传来皇上爽朗的笑声,让欧阳羞恨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欧阳心绪纷乱地回到与李雪儿约定的地方,只见那道纤细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半步未移。微风拂起她的衣摆,身姿清丽,宛如玉人,看得欧阳心头微动,心神荡漾。他快步走到李雪儿面前,对上她满是讶异的眼神,连忙收敛心神,轻咳一声,故作清冷道:“没事了,陛下已然赦免你的罪责。”
“真的?”李雪儿双眼一亮,难掩欣喜,雀跃地跳到他面前,一时忘形,伸手搂住了他的手臂,喃喃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欧阳连忙轻轻推开她,脸颊泛红,低声提醒:“此处是皇宫,注意分寸。”只是他自己未曾察觉,话语里满是温柔,毫无半分平日的冷硬。李雪儿这才回过神,连忙后退几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过高兴了。”
两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皆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反应过来,双双红了脸颊。平复好心情后,欧阳正色道:“既然陛下已恕你无罪,你便换回女儿装,随我入太后寝宫诊治。”说罢,他将方才在路上,特意让宫女准备的一身素雅衣裙递给李雪儿。李雪儿接过衣裙,满眼感激地看向他,轻声道:“多谢将军。”
欧阳带着李雪儿来到一处偏殿,轻声道:“殿内无人,你在此更换衣裙,我在门外守着,无人敢靠近。”李雪儿点了点头,推门进入殿内,换好衣裙后缓步走出。只见欧阳背身站在门外,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时刻护着她的安危。李雪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此前街头偶遇的些许不愉快,早已抛诸脑后,心中只剩感激,还悄然多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两人一路无言,默契地错开视线,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到太后寝宫门外。欧阳对着寝宫拱手行礼,朗声道:“禀陛下、太后,臣带医女李雪儿前来为太后诊治。”寝宫内传来皇上的声音:“欧阳爱卿,让医女入内,你在外等候便是。”
李雪儿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抬眼看向欧阳,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担忧的目光。欧阳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专心为太后医治,万事小心。”李雪儿轻轻点头,跟着内侍走进寝宫。寝宫大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未曾看见,欧阳望着紧闭的殿门,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仿佛这一别,便是生死相隔。
李雪儿低着头走入寝殿,当即跪地行礼,恭声道:“民女李雪儿,叩见陛下、太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