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策反

永历五年,十一月下旬。

重庆府,嘉陵江僻静河湾,一艘麻秧子船在江面独自成双。

船舱内,油灯将汪大海和周围十几个老兄弟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长江上的兄弟刚递来消息,三谭的水师和夔东闯营的船合了股,把湖广来的粮船全拦在夔门以东了,现在湖广的一片木板都过不来重庆。”一个长的很丑的汉子闷声说道。

“嘉陵江那头也完了,”另一个瘦削汉子接口,“从顺庆逃回来的溃兵亲眼所见,一股明军占了顺庆,把那码头烧得一塌糊涂,原本还能从汉中下来的粮,也悬了。”

重庆两条命脉般的粮道,几乎在同一天被明军掐断,船舱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和议论纷纷。

尽管早有预知夔东那边会有大动作,但当明军真的做出动作,船上众人依旧还是有些突然和不可置信。

汪大海一言不发,如今这两条粮道被断,他何尝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重庆这座所谓的川东重镇,自三月被清军占领以前,已经连续在明军、大西军、清军手上轮了一个遍,本府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城内百姓十不存一。

剩下的,要么是清军的军属,要么是像他们这样依附清军,为清军后勤服务的人。

如今百姓凋零,重庆城周围大片良田早已荒芜。城内这安之以川湖总督名义写来的劝降信。

还有那封来自“二皇子”的亲笔信、其在信中承诺“献城有功,封侯之赏”。

墨迹犹新,承诺诱人,但现实却是冰冷的。

“你怎么看?”程廷俊没有回头,问向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心腹马宽。

马宽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大人,属下以为,此时反正,时机仍未至。”

“细说。”

“顺庆溃兵到了重庆后,属下亲自盘问过,来袭者打着不明旗号,兵力估计最多千余,更像是一偏师前锋,或为大军前驱探路。

夔东水师活动频繁是真,但陆上主力究竟到了何处,规模如何,至今未见确切踪迹,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却小。”

马宽分析道,“再者,粮道虽断,然重庆府库及军中存粮,紧缩用度,支撑月余当无问题。若按永宁总兵严自明所议,强行征收城内残存百姓手中余粮,集中配给,我等食用两月亦有可能。”

程廷俊闻言点头,显然这也是他的想法。

马宽接着说道:“而这重庆城坚,我军八千,即便夔东数万大军来攻,咱们两个月怎么也能守得下来。

有此时间,保宁李抚台(李国英)的援军必至,若信使再快些,汉中平西王(吴三桂)大军也能南下,届时,里应外合……局势未必不可逆转。”

程廷俊缓缓点头,马宽的这番分析,也正是他心中反复权衡的事情。

投降的诱惑很大,但风险同样很大,固守待援看似被动,却似乎更稳妥。

可一想到与永宁兵马严自明在梅勒章京白含贞面前那副争宠争粮的丑恶嘴脸,再想到清廷对他的不公,程廷俊心中又开始蠢蠢欲动,不甘与怨气便升腾起来,但偏偏理智又拉扯着他,告诉他不能妄动。

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一直到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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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据《清史稿・李国英传》载:永历五年,四川降将“多心怀二志,清廷多次密旨警告”。

据《明季南略》记载:“预揣蜀之重庆府水陆交冲,请以副将程廷俊为重夔总兵。”

据《吴三桂大传》记载:“以永宁总兵严自明全镇兵马留重庆,与新设重夔总兵程廷俊合防,固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