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横亘神州腹地,划分南北,自古以来便是龙脉汇聚、灵气盎然之地,亦不乏各种神话传说与隐世传承。在灵气复苏的背景下,这片古老山脉深处暗藏的灵机也开始悄然活跃,自然也成为了一些不愿显露于人前的存在理想的藏身之处。
凌天一步踏出江城,下一刻已出现在秦岭山脉主峰之一的云雾缭绕之处。他并未直接前往云胤子报告的阵法触发点,而是先立于山巅,双目微阖,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以自身为中心,朝着四面士,他双目紧闭,双手掐着奇异的印诀,周身气息引而不发,但凌天瞬间判断出,其修为已至洞虚大圆满,且根基扎实,神魂凝练,远非高原那大祭司可比。他显然就是主持这窥探阵法、拨动命运丝线之人。
左侧是一名穿着劲装、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青年,修为在化神后期,气息凌厉,应是护卫。右侧则是一名身着素色衣裙、怀抱一张焦尾古琴、气质婉约沉静的女子,修为也在化神中期,但她的气息与那中年文士隐隐相连,似乎修炼了某种合击或辅助秘法,其怀中古琴偶尔发出无人拨动的微鸣,与青铜罗盘的嗡鸣相和,似乎在放大或细化某种感知。
除了这三人与中央阵法,空间内再无他物。但凌天注意到,那中年文士的月白长袍袖口,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常人难以察觉的图案——那是一个残缺的、由六种不同符文交织构成的复杂印记,其中属于“天道”部分的符文明显黯淡缺失,而“人道”部分的符文则异常明亮。这正是“六道盟”的标记,且显示他们这一支,似乎更专注于“人道”命格的收集与操纵?
“原来如此,专注于‘人道’的支脉。难怪窥探手法如此刁钻隐蔽,擅长从人情、因果、际遇等层面入手。”凌天心下了然。高原据点被毁,显然惊动了“六道盟”其他分支。这支擅长命理推算与隐蔽侦查的“人道”支脉,被派来查明真相,评估威胁。他们不敢直接触碰凌天这个“黑洞”,便选择从外围与凌天有交集、且命格“有趣”的人身上下手,试图拼凑信息。
就在凌天感知内部情况时,那中年文士忽然眉头一皱,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他面前的青铜罗盘指针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盘面上刚刚还若隐若现的光影线条瞬间变得混乱、模糊,随即彻底消散!
“不好!天机骤乱,因果反噬!我们被发现了!而且是……被更高层次的存在反向干扰甚至窥视了!”中年文士失声低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刚才那一瞬间的天机反噬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什么?这怎么可能?‘天衍罗盘’配合师尊您的‘偷天换日’秘法,还有琴音辅助,便是大乘修士也未必能察觉!”冷峻青年霍然站起,手已按在剑柄上。
素衣女子也停止了抚琴(实则是以心念共鸣),看向中年文士,眼中带着担忧:“师尊,莫非是那‘凌天’?”
“除了他,还有谁能如此轻易搅乱我精心布置的‘命运蛛网’?”中年文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骇然,“此人对命运、因果的掌控,远超我等想象!他不仅察觉了我们的窥探,更在瞬间反制,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我们!”
他话音刚落,这个隐蔽空间入口处的伪装阵法,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拂过,悄无声息地消融、褪去,露出了后面真实的岩壁,以及岩壁上那扇散发着微光的、刻画着繁复空间符文的光门。光门缓缓洞开,凌天那平淡无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内部三人。
“找到倒不至于,只是刚好路过,听见几位在讨论凌某,便进来听听。”凌天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串门。
空间内气氛瞬间凝固!冷峻青年长剑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凛冽。素衣女子抱着古琴的手指微微收紧。中年文士则强压下心中惊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凌天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天机子,携劣徒沈剑、小徒苏琴,见过凌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直接以晚辈自称,点明师徒关系,语气恭谨,试图缓和气氛。
“天机子?名字倒挺大。”凌天缓步走入空间,目光扫过那中央的青铜罗盘和微型阵法,“看来你们‘六道盟’对人道命格的研究,确实有些独到之处,这‘天衍罗盘’和‘偷天换日’之法,也算巧妙。可惜,用错了地方。”
天机子心中一沉,知道对方已然洞悉他们的根脚和目的。他苦笑道:“前辈明鉴。晚辈师徒这一脉,虽隶属‘六道盟’,但向来只研习命理推演、趋吉避凶之术,专注于‘人道’变迁之理,从未参与血祭、夺魂等伤天害理之事。此次奉命前来,也只是探查高原据点变故缘由,评估……评估前辈对我圣盟的威胁程度,绝无与前辈为敌之意。”
“评估威胁?”凌天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评估完了吗?结论如何?”
天机子额头见汗,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咬牙道:“前辈神通广大,非我等所能揣度。高原之事,纯属冥幽(高原大祭司)一脉咎由自取。晚辈愿以心魔立誓,即刻率弟子退出神州,返回海外总坛,将前辈不可力敌之实情上报,并劝说盟主,放弃与前辈及神州为敌之念!只求前辈……高抬贵手!”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甚至隐含投诚之意,只求活命。因为他很清楚,在对方能轻易找到这里、瞬间反制“天衍罗盘”的实力面前,他们师徒三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师尊!”冷峻青年沈剑不甘低呼。
“住口!”天机子厉声喝止,转向凌天,再次躬身,“劣徒无知,请前辈海涵。”
凌天看着天机子,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神魂,看到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片刻后,缓缓道:“你的话,有七分真,三分保留。你们这一脉确实少造杀孽,但也并非全然无辜。‘六道盟’收集命格,图谋复活虚无魔尊,此乃逆天之举,祸及苍生。你既精通命理,当知此乃取死之道。”
天机子身体一颤,低头不语。
“不过,”凌天话锋一转,“念你尚有几分明理之心,修为得来不易,也未直接对我及身边之人造成实质损害。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天机子猛地抬头,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交出‘天衍罗盘’及你们这一脉关于命理推算、尤其是针对‘人道’命格的所有典籍、心得。然后,自封修为,前往江城‘保障局’报到,接受监管与审查。将你们所知的关于‘六道盟’海外总坛位置、核心成员、各分支情况、以及‘六道命格’收集进展等所有情报,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日后,或许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这是要他们投降,并交出所有传承与情报,成为“俘虏”兼“顾问”。
天机子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交出传承和罗盘,等于背叛“六道盟”根本。自封修为前往敌方,更是生死难料。但……不答应的下场,眼前就是榜样。高原据点灰飞烟灭,冥幽等人尸骨无存。
仅仅犹豫了数息,天机子便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对着凌天深深一拜:“晚辈……谨遵前辈之命。只求前辈信守承诺,留我师徒三人性命,并……善待我脉传承,莫令其失传或误入歧途。”
“传承用于正途,自然可以留存。”凌天淡淡道。
天机子不再多言,抬手对着中央的青铜罗盘和微型阵法虚点几下,又取出数枚玉简和一本非金非帛的古老书册,连同罗盘一起,以法力托着,恭敬地送到凌天面前。随后,他运转秘法,在自己和两名徒弟丹田、识海要害处种下数道封印,彻底封锁了自身绝大部分修为,只保留维持基本生命与行动的微弱灵力。
凌天收起罗盘、玉简和书册,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又看向天机子师徒三人:“走吧,随我回江城。”
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修为被封的三人,一步踏出,已从这秦岭深处的隐秘空间消失。下一刻,便已出现在“雪池国际”大厦地下指挥中心。
苏文远、赵铁山等人见凌天突然带回三个气息被封、神态萎靡的陌生修士,都是一愣。凌天简单说明了情况,将天机子师徒交给苏文远,吩咐道:“仔细审问,核实情报。他们精于命理推算,或许对分析‘六道盟’动向、甚至预警某些危机有用。看管起来,暂时不要亏待,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是!”苏文远立刻安排人员将天机子三人带走,进行隔离与审讯。
凌天则将“天衍罗盘”和那些典籍交给周瑾:“让技术部门和王教授那边看看,这东西的原理或许能对‘灵能’信息分析、甚至未来的预警系统有所启发。但其中涉及命理魂魄的部分,需谨慎对待,非心性坚定、道心稳固者不得深入研习。”
处理完这些,凌天看向云胤子:“阵法触发点已清除,是‘六道盟’擅长命理的一支。接下来,你们需加强江城及周边所有与我们有密切往来人员的命理防护筛查,尤其是林雪池、王振国等核心人员。我会在原有阵法基础上,增加一些干扰命运窥探的布置。”
“老道明白。”云胤子肃然应道。
安排好一切,凌天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取出那面“天衍罗盘”
,指尖混沌之气流转,开始深入解析其内部结构与运作原理。
这罗盘确实精巧,能于微末处见因果,于无声处听命运,其中蕴含的“人道”
变迁至理,对凌天理解此界生灵的“命运”
与“因果”
网络,不无裨益。
更重要的是,通过罗盘和天机子的记忆碎片(凌天在带回他们时已悄然读取了表层非核心记忆),他对“六道盟”
海外总坛的模糊位置、以及其内部关于“六道命格”
收集的艰难程度,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海外总坛疑似在百慕大海域附近,与清虚所言的异常空间褶皱位置吻合……看来,‘六道盟’的老巢,很可能与那片被称为‘魔鬼三角’的诡异海域有关,甚至可能就在某个依附于主世界的‘小世界’中。而‘天道’命格的载体,始终未能找到,其余五道命格的收集也阻力重重……”凌天若有所思,“高原据点被毁,秦岭侦查小队失联被俘,‘六道盟’接下来会如何反应?是继续派人试探,还是偃旗息鼓,亦或是……加快某些危险的步骤?”
他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云霞如血。
“风暴越来越近了。无论是‘六道盟’,还是星空的‘观察者’,深海的‘潜行者’,亦或是那些被灵机惊扰的古老存在……都在朝着最终碰撞的那一刻加速。”
他收回目光,看向掌心缓缓旋转的“天衍罗盘”,眼中混沌之色深沉。
“既然躲不过,那便来吧。正好,用你们的风浪,来磨砺我的刀刃,也看看这新生的人间,能迸发出怎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