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青砖门前,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带起几片落叶悠悠飘下。
刘学义收到戴芳华要见面的消息时,心底难掩雀跃。
他是真心实意想把手里的物资给出去,也打心底里想和戴芳华结一份善缘。
先前戴芳华性子谨慎,没有立刻应下,他也全然理解。
如今这事总算有了推进,刘学义眉宇间都染着几分舒展的暖意。
刘学义远远望见戴芳华走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戴芳华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把自己细细勾画好的物资清单递到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刘同志,多谢你的好意。
清单上这些东西,不知道你能不能拿出来?”
刘学义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低头扫了眼上面工整的字迹,抬眼看向戴芳华,眉眼带笑:“戴同志客气了,我先前给你的那张单子,只要有的,就能拿出来。
戴同志只要这些吗?我说了,我只要钱,不要票,价钱也比照平时。”
刘学义爽快的应允让戴芳华一怔。
戴芳华握着清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刘学义单子上写的价钱,他并未完全信,可此刻两人都已经面对面谈了,刘学义依旧这样说,所以戴芳华心里多少就有些复杂了。
刘学义这是完全的给他在送物资,虽说他也给点钱,但那点钱跟这些物资的真实价格相比,那当真是天上地下。
这是六十年代,物资匮乏到极致,粮票、布票、工业券样样金贵,寻常人家连细粮都难得吃上一口,市面上紧俏的肥皂、白糖、细棉布更是有价无市。
可刘学义报出的价格,低得近乎半卖半送,远低于黑市行情,甚至比供销社的平价还要划算。
戴芳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批物资若是拿到手,稍加合理周转,既能帮身边亲近的人解决燃眉之急,又能在工作上积攒人脉。
她的仕途之路,定然能再往上迈一个台阶。
其实早在之前,戴芳华就动过筹措这类紧缺物资的心思,只是多方周旋还未寻到合适的门路。
刘学义出现的突然,却带着十足的诚意找上门了。
戴芳华早已让人暗中打探过刘学义的底细,知晓刘学义虽年纪轻轻,却着实有几分真本事。
刘学义行事稳妥,绝非泛泛之辈。
可戴家的根基与刘学义所在的工作领域毫无交集,两人往日更是素无往来。
刘学义这般毫无保留的殷勤献好,难免让戴芳华心生审视,暗自揣测对方的用意。
可偏偏,看着刘学义眼底毫无杂质的真诚,那份审视之中,她又莫名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好感。
戴芳华觉得刘学义或许是真心相交,并非有所图谋。
两人就着物资交接的细节随口闲聊,语气渐渐缓和,少了最初的客套疏离。
不多时,图书馆的木门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开,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陆续有拿着书本的人迈步走入。
可刘学义和戴芳华都没动,反倒默契地走到门口广场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椅旁坐下,继续低声交谈。
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日光,树下阴凉静谧,恰好避开了往来的人流。
恰逢此时,赵海威刚巧回四九城。
他从别处办事路过,脚步刚踏上图书馆前的广场,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角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脚步猛地顿住。
他怔怔地望着槐树下的两人,视线死死定格在戴芳华身上。
赵海威原本挂在脸上的浅浅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眉眼骤然凝重,嘴角的弧度彻底垮下,脸色沉了几分。
赵海威原本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再抬眼,刘学义脸上温和的笑意清晰无比,身旁戴芳华的身形样貌也分毫不差。
赵海威确认自己绝没有认错。
赵海威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盯着两人,心里翻涌起阵阵疑云。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刘学义与戴芳华独处。
这两人看似毫无交集,为何会相谈甚欢?
难不成刘学义死性不改,竟是又学以往那般做派。
可那女人可是戴芳华,刘学义是疯了不成?
赵海威按捺住心底的波澜,没有上前惊扰,就静静站在原地观望。
直到槐树下的两人停下交谈,看样子是事宜都已谈妥。
刘学义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并肩和戴芳华起身,朝着广场外走去。
赵海威才缓缓抬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刻意与两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被发现,又能清晰看清两人的一举一动。
赵海威目光沉沉地跟在后方,仔细观察着刘学义的每一个举动,试图从中窥探出他的筹谋。
目送戴芳华挤上缓缓驶离的公交车,刘学义转身拐向反方向的自行车停靠点。
刘学义刚伸手握住车把手,身后就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刘学义!”
是赵海威的声音。
刘学义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来人,脸上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可看清赵海威的模样时,刘学义那抹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随即一点点淡去。
眼前的赵海威,全然没了往日里的模样。
此刻他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愠怒与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