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笑：凰命难违,第115章 城主
那铁面人闻言后退数步，双手交错拔刀各三分，作凝神戒备状，似乎被惊吓得不轻。樌亳之尚身后的兵士们也纷纷后退，将长刀一划，锋刃向前，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随时劈砍。
“呐，看来大家还是临敌经验尚浅啊，怎能这样容易，就被我一句话乱了阵脚呢。”岐王从袖中摸出折扇，轻轻一挥，摇了几摇，显得又是得意又是洒脱。
“哈哈哈，罢了罢了，麻衣，既然叫人窥破身份，就不必恼羞成怒了，你带着西队回来吧。我在上面瞧得真切，这一群人非富即贵，绝非歹人，也不必再验了，将他们请到听雪阁去，我亲自来招待。”忽然从高数丈的城墙上面传来一阵笑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缓缓飘落到众人耳中。语声倒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只是听了叫人十分舒服，生起一股熏熏欲醉的轻松。
“城主有令，请诸位贵客入城。”麻衣双手一送，两把短刀“铮”一声同时入鞘，侧身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其他人也将长刀竖起，分作两列站在城门口，微微躬身，俨然恭谨迎客状。
“马大哥说他们喜欢‘先兵后礼’，看来是真的。咱们不晓得怎么投了城主的缘，这下子阶下囚变座上宾了。”岐王后退几步，以扇子掩口，悄声向荣宪嘀咕道。其实他同荣宪说话是假，百里珵与荣宪并排而行，他不过是想要让百里珵也听到。
可是偏偏百里珵此时没空搭理岐王，只因她正在苦苦回想，方才那城主的声音，为何竟然有几分熟悉。
“本来你在那儿滋事，气得我直想踢你一脚。谁知误打误撞，却惹出城主来。人家怎么大人大量我是不知道，只是这城主的声音，倒像是皇……哥哥年轻时一般，倒也巧得很。”荣宪瞪岐王一眼说道。她也同百里珵一般，觉得那声音听来耳熟，而且于她而言，只有比百里珵更加熟悉的——那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皇帝的声音。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也对，哥哥年轻之时，忙着纵横天下，我呢，忙着看书，一两年见面的次数，还没这几年的一个月之中多。记不清了，记不清了。”岐王倒转扇柄，用它搔搔头，一脸懵懂地说道。
这扶桑人营建的城池，同帝朝都城的格局十分相似，只是各处房屋都较帝朝的低矮很多，道路也狭窄一些。每一间屋子门前院内都遍植鲜花，外海长夏无冬，现下亦是花团锦簇。偶有行人在街上穿行，见到麻衣等人，便停下来微笑鞠躬，麻衣等兵士也鞠躬还礼，虽然相互间不发一语，却更是祥和宁谧。
百里珵一行跟着麻衣和兵士们缓缓走过条条街巷，只觉得如坠桃花源中，心旷神怡，生起想要在此停留之念。
走到一条繁华街道上，麻衣忽然在一处雕梁画栋、富丽之极的三层小楼前停住脚步，向走在身后的老闵说道：“贵客，今日晚宴便设在这听雪阁。请恕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相陪。我会嘱咐老板好生招待诸位。”说着向小楼中唤道：“明日香，明日香，今晚城主亲自宴请的贵客到了，还不快。”
“来了！”一个语声柔媚的女子应声而出，只见她虽然生得娇小玲珑，但很是丰满动人，脸上带着冬日暖阳般的灿烂笑容，胸前如小兔子般跃动不已。
“真真难得，咱们好长时间没有招待这样尊贵的客人了，还是城主亲自作陪？太好了，今日我定要叫她们拿出看家的本领，将诸位贵客伺候得舒舒服服。麻衣，你去忙吧。”她说话伶伶俐俐，如一串珍珠倾斜而出，用弯弯笑眼看向众人，又深深鞠了一躬。
麻衣带着众兵士去了，虽然依旧没有取下面具或头盔，但是临去时十数人排成一排，向百里珵一行深深鞠躬，显然很是尊敬有礼。
早听说扶桑人酷爱鞠躬，看来是真的……待会儿要记得问问城主，这样折腾几十年，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早早直不起腰来，未老先衰……岐王跟着众人一次次鞠躬还礼，只觉累得苦不堪言，心中暗自揣测着。
明日香笑盈盈地请众人到楼上雅间坐定，说着将为大家加意整治菜肴的话而去。不一会儿遣了四个头系偏髻的豆蔻华年小姑娘来，又是斟茶，又是递上擦手的帕子，服侍得十分殷勤。
荣宪多年习武，算是很细心谨慎，在上楼之时她放慢一步，向走在她身后的马副帮主轻声说道：“马大哥，不知你是否察觉，自入城以来，咱们遇见的所有行人、算上带咱们进城的那一队娘子兵，还有这老板娘……这城中，好似全都是女子。唔，除了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城主。”
“是有些古怪，或许是男子都出海去了。好在几乎都是娘们儿，看起来也不是都身怀武艺。小心一些也就是了。”马副帮主算了算，己方高手甚多，且海岛之上，男子朝而出渔，暮才回返的也很多，是以并不太担心。
此时用帕子净了手，看着四个侍女，荣宪又向马副帮主使了个眼色，马副帮主举起杯子点点头，意思是茶水之中并无不妥，自己会见机行事。
百里珵饮了一口茶，觉得和帝都的相比，花香极盛，便招手叫身旁的那名侍女来，笑着问她道：“这茶倒是香得厉害，放得是什么花？”
“这是八重樱，如今花季过了，用的是晒干的花朵研磨的粉，若是花季，还要香上许多呢。”回话的侍女眉眼纤细，若不是脸略扁方了些，倒跟那些仕女图上面的丫鬟一个样。
“这就是明日香的疏忽了，八重樱的季节过了，白山茶却正好啊，虽然比不得樱花花香袭人，却有时鲜之气。”一名戴着高高峨冠、穿着一身玄色绛红云纹衣衫的青年男子埋首推门而入，正好听到侍女之语，他抬起头来，看向百里珵，歉然一笑说道。
“啪”百里珵怔怔看着那男子，手中茶杯跌在地上，茶水泼溅在她裙裾上，她却浑然不觉。“哗”又是一声，却是荣宪忽然站起，手扶向桌面，不小心拂倒了自己面前的茶杯茶盏。
岐王看看百里珵和荣宪，又看看走进来的男子，眼神一寸一寸冷厉起来，沉声问道：“你就是方才在高墙之上，同麻衣姑娘说话的城主？”
两名侍女已抢上前去，替百里珵和荣宪收拾，城主对二人纷纷失态只作不见，向岐王微微鞠躬说道：“城主之称，愧不敢当。只不过是在下适逢一些机缘，为城中做了一些小事，出谋划策一番，谁知大家抬爱，便推举了在下出来管事罢了。这里不过是茫茫大海中孤悬的一个小岛，岛上居民也只数百，好在大家和睦，日子也算平静。至于在下，若说是城主，毋宁说是个管家。”
“高冠锦衣、颐指气使，还说只是管家？这世上，竟有架子、气势如此之大的管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明明这位城主言辞谦和、神态亲切，可岐王看着他言笑晏晏的样子，心中就无名火起，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您说这个？”城主指了指头上的峨冠，笑着答道，“贵客来得巧了，今日是月祭之日，我方才在城墙上头致礼，才穿成这样。我家离这听雪阁有段距离，若是回去换了衣服再过来，恐怕劳贵客久候。没想到令您生出误会来。”
“那么这听雪阁呢？为何你的待客之地如此富丽堂皇？我看这一路上的民居都很简素，难道不是你鱼肉乡民，供你一人挥霍？”岐王自己便是同道中人，看那冠冕式样，知道确是司祭所著，但他心火难消，仍旧不依不挠。
“这个……唉，您想得岔了。我们岛上的规矩，俭以养德，自己过日子是都很朴素的，但若有岛外之人来访，则需尽力款待，因此专门修了这座听雪阁来宴请贵客。自然，我们这里偏离海路，外客不多，为免浪费，便会在每次祭祀之后，全岛的人来此飨宴。”城主笑着摇头，“不过我们这里没有使用银钱的习惯，便是岛民要来吃饭，也不需要付钱，所以也没有什么鱼肉他人以供一人挥霍之事。”
“听雪阁的名字，倒可以算是我的一点儿小小私心。每当有外客来访，我总喜欢问一些下雪的事情，因着这里从来没有雪……所以只能是听雪，听着别人述说雪景之美、雪化之哀。”城主脸上显出憧憬之色，缓缓说道。
“可是……”岐王还待纠缠不休，忽然听到一声呵斥“够了”。他本来以为是姐姐荣宪实在看不下去他的胡搅蛮缠，怕城主见怪，迁怒众人，于是出言阻止。
转头一看，却是百里珵。是站起身来与荣宪互相扶持着，犹在轻轻颤斗，除了一声“够了”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已然梨花带雨的百里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