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能清楚的感觉到，在他大脑中进行手术的机械臂停了下来，它们像是碰到什么难题，机械臂顶端的微型手术刀轻微摇晃，仿佛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看着医疗舱内红色的警报，原本只是身体陷入麻醉的吴常，人也开始麻了。
什么情况，不是说灵能激发手术的成功率百分之百，区别只在于灵能激发的程度吗？
他不会成为圣歌公司的第一起医疗事故吧。
手术舱内的吴常急，手术舱外有人比他还急。
肖恩经理的身份，在经理中并不是秘密，舒尔茨董事长对他的偏爱，大家也有目共睹。
尤其是这次升为九级合伙人，虽说肖恩经理短时间内连续签了两笔大单子，但这两笔单子的水分有多少，其他人不好说。
不过这两笔业绩本来也不是肖恩经理升迁的原因，只是堵住其他人嘴的借口，大家便默契的把嘴闭上。
董事长如此看重肖恩经理，那肖恩经理的灵能激发手术，自然不能马虎，为保证手术过程万无一失，这场手术由休斯亲自操刀。
作为二次灵能激发手术技术的核心开发者，休斯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经验，都十分丰富，整个圣歌公司之中，没有人比他更懂灵能激发手术。
不仅是灵能激发手术，就连手术舱中微型手术机械臂的开发项目，他都是核心成员。
想当初他在医学界和医疗器械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所创办的私人医疗器械公司，受到无数顶尖医院和医生的追捧。
直到有内鬼爆出，为延长治病周期，他们在治疗过程中，会故意令患者病情恶化。
为令其他医院及时更换最新款设备，会在推出新款后，令老款设备时不时产生故障，输出误导性结果，轻则延误治疗，重则导致重大医疗事故。
两件事爆出，他的私人医疗器械公司口碑崩盘，很快破产，是舒尔茨看上他的能力，帮他压下舆论，并让他来到圣歌公司，成为灵能激发手术的核心研发者之一。
休斯的人品不行，但能力方面绝对没问题，尤其是大脑领域，他敢说如果是他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整个世界也未必有人可以解决。
尤其接触灵能激发手术之后，他更是有种参悟大脑所有秘密的感觉，任职这些年，见过的复杂案例成千上万，从来没被难住过。
直到今天，他突然发现，生命的秘密远比他想得更玄妙。
肖恩经理的大脑，和他见过的所有病例都不一样。
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舒尔茨走了进来。
舒尔茨面色平静，但那种平静，犹如暴风凝聚前阴沉的海面。“什么情况？”
休斯额头有汗渗出，他停顿片刻组织语言，然后说道：
“肖恩经理大脑的构造，和普通人有些不同，当初开发灵能激发手术的时候，咱们参考了资料库中大脑的结构，根据不同大脑天赋区的构成，将天赋区开发度划分为了三级，后续通过AI推导，完善到四级。”
每个人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人与人之间，就连长相都有所不同，大脑作为人体中最精密，也最神秘的器官，自然更为不同。
灵能激发手术在开发时，就是采集数以百万计的精密大脑模型，通过研究它们的天赋区，将大脑的天赋开发，分为了三个程度。
有些人只需要完成第一程度的手术，便能完成天赋区的彻底开发，但有些人必须完成第三程度的深度手术，才能通过复杂的改造，完成天赋区的开发。
就像整容手术，医生要将客户的颜值整到九分，有些人也许只需要开个眼角，有些人则要隆鼻削骨。
更有甚至，完成了一整套，也只能算作初具人形，只能勉强有分，及格都困难，更别说9分。
休斯继续说道：“这次刚研发成功的二次灵能激发手术，便是这些年新收集到的数据，将天赋区开发等级提升到了五级，在新开发模式下，原本那些无法彻底开发的天赋区，都可以完成彻底开发。”
休斯所说的二次灵能激发手术，是他近些年的最高成果，已经超出改造的范围，近乎变成创造。
相当于哪怕客户生来连五官都没有，顶着颗球进门，他都能先给你凿开窍，然后雕刻出9分的五官。
也正是因为这一技术突破，让休斯认为，他已经参悟生命的真谛。
但是……
休斯指着电脑屏幕上暂停的手术，声音干涩地说；
“肖恩经理大脑的天赋区，比以往我见过的所有案例都奇特，起初还与普通四级程度的大脑近似，可随着手术进行，改造难度逐渐向五级靠拢，就在刚才，连AI都无法分析下一步该如何改造。而肖恩经理的灵能激发，只进行到一半。”
“肖恩经理大脑的奇特，简直闻所未闻，我初步估计，想要改造肖恩经理的大脑，至少要将技术提升到八级。所以，我的建议是，就此终止手术。”
以往灵能激发手术遇到的困难，都是客户的底子太差，怎么修改也无法挽回。
但这种底子差，是有极限的，客户最多脸上顶个球，或者顶着倭瓜进来，这已经是最高难度。
可吴常的情况不同，吴常的大脑，仿佛一个人脸上长着三张脸，休斯好不容易将正面的脸修整到九分，可来到侧面，发现需要处理的并非下颌线，而是另一张脸。
休斯只学过给一张脸整容，没学过怎么给三张脸的人整容，他甚至不知道三张脸客户的9分颜值是什么标准。
别说他不知道，AI也不知道。
休斯说话的时候，额头汗还在一直流，肖恩的大脑，已经突破了他对医学的认知，甚至突破了他对人类的认知。
他原本以为窥破了生命真谛，转眼却发现脚下踩着的只是空中楼阁，这种落差，让他的情绪有点崩溃。
舒尔茨看出休斯的状态不对，他缓缓说道：“肖恩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人类诞生数百万年，累计不下千亿，其中总有个别另类，一个两个，一百两百，都有可能。”
“我们要做的，针对绝大多数的人类，没有必要去为极端案例而费神。你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听到舒尔茨的开导，休斯因为苦恼和不解而扭曲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休斯明白舒尔茨的意思，他知道不能在个例上钻牛角尖，以后没了业绩要求，他闲暇时有大把时间研究吴常的大脑。
他看向进行到一半的手术，迟疑道：“董事长，那我先终止这次手术？”
舒尔茨摇了摇头，“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
“啊？”休斯有些茫然，我不管还有谁能管，整个圣歌公司，有谁敢说能处理他都无法完成的手术？
难不成董事长你上？
来自医术的自信，让休斯对舒尔茨的话有些不满，可他对上舒尔茨的目光后，胸中的不满瞬间消散，乖巧的说道：
“我就在外面，如果您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帮忙。”
离开手术室，休斯狠狠吐出一口气，发觉自己背后衣服已经湿透。
和舒尔茨对视的那一眼，比肖恩经理大脑给他的刺激都要大，那种感觉，就像仰视着一座高山。
休斯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舒尔茨董事长真的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