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天空暗的像一块浸透了脏污油渍的灰布。
杂货铺内,光线昏沉。
山鹰正借着柜台上那盏蒙尘的煤油灯微弱的光,仔细核对行动细节。
严守贞的推测在他看来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刘以...
夜色如墨,愚园路的枪声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交织的气息。严守贞蜷缩在巷口断墙之后,左腿伤口不断渗血,染红了半边裤管。她咬紧牙关,将驳壳枪抵在肩窝,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已成废铁的垃圾清运车??老徐就倒在驾驶室旁,身下积了一滩暗红的血泊。
“老徐……”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不能哭,也不能停。大七已经带着信物撤离,而她必须活着把情报送出去。
远处传来皮靴踏地的节奏,整齐而冷酷。是援兵来了,而且不止一队。76号特务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如同猎犬围困受伤的狼。
严守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慌乱都是致命的。她缓缓摸向腰间,取出最后一枚手榴弹,拉环早已扣在小指上。这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制造混乱,争取最后几秒逃生的机会。
她闭眼回想刚才那一幕:铜像耳垂下的小孔空无一物,但指尖触到底部时,却感到了一丝异样??像是被极细的金属丝缠绕过的痕迹。她当时没来得及细查,就被日本兵喝止。而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于世力不是把胶卷藏进去,而是**封在了孔内深处的一层锡纸夹层里**!
那个划痕,并非取物所致,而是**用来标记位置的伪装**!真正的秘密,根本不在表面,而在更隐蔽的地方??只有真正懂得四级钳工技艺的人,才能察觉那层薄如蝉翼的接缝。
“所以……刘以达说得对。”她睁眼,眸光骤亮,“于世力用的是军工级密封技术,普通人就算找到孔洞,也打不开。”
可现在,人死了,工具没了,线索断了。
除非……
她的视线猛然转向翻倒的垃圾桶旁??那把曾被她随手丢弃的铁钳,正静静躺在血污之中。那是她伪装清洁工时用的道具,但也是**唯一能充当撬具的东西**。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猛地从掩体后窜出,拖着伤腿冲向铁钳。子弹立刻呼啸而来,在她脚边炸起碎石。一名特务从右侧窗口探出身子,举枪瞄准。
“砰!”一声枪响,却不是冲她来的。
那名特务脑袋一歪,身体软倒。街对面一栋废弃洋楼三层的破窗后,闪过一道黑影。
是接应的人!
严守贞心头一热,一把抓起铁钳,转身扑向清运车残骸。她记得清楚,老徐临死前,右手死死抠住车门框,仿佛想留下什么。她爬过去,颤抖的手摸索那道缝隙??
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她用力一掀,下面竟藏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边缘写着几个潦草的小字:“按此法启封”。
正是刘以达的笔迹!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行动会暴露,提前将开启铜像密孔的方法画了下来。而这图纸,是老徐拼死藏进车里的。
“你这个傻瓜……”严守贞眼眶发热,却不敢久留。她迅速将图纸塞进内衣夹层,拖着身子往巷子深处爬去。
身后,敌人已包围清运车,却发现目标已不见踪影。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首的特务怒吼。
而此时,孙文正站在兰机关八楼书房内,手中握着那份刚刚取出的胶卷。窗外雨又开始落下,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没有立即查看内容,而是缓缓走到书桌前,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照中,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又藏着惊涛骇浪。
“一尺之躯既已陈阳,再难许卿……”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于世力啊于世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知道,这十个字不仅是遗言,更是**双重密码**。
“陈阳”二字表面看是指代牺牲者,实则暗示**情报载体为‘陈’姓之人经手之物**;而“许卿”,看似诀别,实则是**指向‘许国铜像’中的‘许’字谐音??‘虚’**!
虚者,假也。说明铜像本身只是幌子?
不,恰恰相反??**正因为它是信仰象征,才最适合作为藏匿点**。敌人越是认为不可能,就越安全。
孙文掐灭烟头,走向保险柜。他要用专用显影设备解析这份胶卷。但就在打开柜门的瞬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部长,和知鹰七长官请您立刻前往会议室。”是副官的声音。
孙文眉头微皱。这个时候召见?不合常理。
他不动声色地将胶卷藏入袖中,整了整衣领:“告诉他,我马上到。”
走出房门时,他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死角??那里,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他的人。
孙文嘴角微扬。他知道,外面的战斗虽惨烈,但并未失败。严守贞还活着,大七也逃了出去。只要他们能把消息传回来,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严守贞已潜行至联络点??一座位于法租界边缘的老式理发店。她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再敲两下,最后轻推门扉。
店内灯光昏黄,镜子前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正在修一把剃刀。
“剪发?”男人头也不抬。
“理个死人头。”她低声回应。
男人停下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锁门拉帘。他扶她坐下,熟练地检查伤口:“腿中了两枪,还好没伤动脉。”
“先别管我,”严守贞喘息着掏出图纸,“这是刘以达留下的,关于铜像密孔的开启方式。还有……我怀疑胶卷不在外面,而在内部夹层。”
男人接过图纸,眉头越皱越紧:“这工艺……是昭和十二年日本海军兵工厂的标准封装技法。于世力怎么会懂这个?”
“因为他不是翻译官。”严守贞冷笑,“他是**潜伏二十年的军工专家**,曾在横须贺造船所任职,专攻微型密封技术。”
男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有道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必须再造一次‘刮擦氧化层’的动作,但要用特定角度的偏振光照射,才能激活夹层内的化学感应膜。”
“你能做?”
“能。但我需要一台精密光学仪,和一间暗房。”
“地下医院有。”严守贞艰难站起,“带我去。”
两人正欲离开,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刹车声。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