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三天了,居然还没醒,该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说不准,魏巫女说他脑子有暗疾,即便醒过来,怕是也命不久矣。”
“真是可怜呢,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才被家人抛弃在荒郊野外的吧。我听说,要不是有神官路过,他差点就要被狼妖给吃了呢。”
“要真是这样,那也太狠心了,长这么俊他们也舍得抛弃?”
“呦呦呦,都知道男人俊了,思春啦?”
“我可是立志要追随大祭司的脚步,侍奉光明神一生的!”
“好巧,我也是。”
“哈哈……”
两个小丫头说说笑笑的逐渐远去,房间内重新恢复了近乎死寂的安静。
病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的躺着,俊美无俦的面容上白的一丝血色也无,连唇色都寡淡的几乎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
此时已近黄昏,宛若咸蛋黄般浓郁的余晖,穿过窗扉铺洒下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却未能中和他周身冰冷的气质丝毫,反倒愈发衬得安静躺在那里的他,仿若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像一般。
簌簌,簌簌——
大风忽起,刮得枝叶狂响,就像是有人在耳畔聒噪,扰得人不得清净。
明明该让人厌恶的,可内心深处,却莫名生出了一股熟悉感。
熟悉……
病床上的男人忽然慢慢睁开了眼,黑魆魆的眼眸是死水般波澜无惊,亦是清泉般澄澈清明,却哪里像是昏睡了整整三日的人?
掀开身上覆着的薄被,他扶着床沿的栏杆,姿势僵硬的下了床。
很奇怪,三日滴水未进,并未让他的身体虚弱分毫,只是因为长时间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僵化的四肢就像是生了锈的铁器一般,变得僵硬无比。可下床后稍微活动了一番后,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他试着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行动自如一如常人,他又试着原地轻跳了下,却是差点没撞到头顶上方横着的房梁。
那房梁可是足有一丈来高。
寻常人便是伸着胳膊拼命往上跳,也绝对不可能够得着。
男人负手站在原地,眉心一点点蹙起。
又出现了。
自他醒来后,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他记不得自己叫什么,记不得自己家在何方,亦记不得自己任何的生平事迹。
他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可又不完全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这话说起来有些绕口,可事实确实如此。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这和他的情况很像。不像的是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潜意识里却还保留着对这个世界最起码的认知。
就好比他知道寻常人绝对跳不到他这么高,知道三天滴水未尽的人,绝不可能宛若正常人一样,没有半点的饥饿感和虚弱感……
难道是因为脑中有疾,得了失心症的缘故?
男人想到之前两个小丫头的嘀咕声,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自然什么也摸不到。
男人表情平静的放下了手,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丁点的波动。
既没有因为刚才这个有点发傻的无意识动作,而觉得尴尬不自在,也没有因为得知自己有可能脑子有疾,而惊慌失措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没有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茫然惊惶一如惊弓之鸟。
他始终表现的十分镇定,似乎天塌下来,都不能让他变一下色。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他接下来没有再继续尝试,而是举步行至门边,悄无声息的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静静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身穿玄色上襦,赤红色下裙的女子,应该就是小丫头口中的巫女了,而上下颜色正好相反,上襦为赤红,下裙为玄色的男子,则应该就是所谓的神官。他们腰间统一佩戴着纯金打造的金太阳,那证明着他们光明神教教众的身份。
光明神教,神州大陆唯一的宗教,供奉着神州大陆唯一的神明,光明神。
据说其信众遍布整个神州大陆。
神州大陆的子民或许不知道,当时在位的帝王姓谁名谁,但绝对不会不知道光明神教是什么,更不会不知道光明神是谁。
说句毫不夸张的,便是三岁小儿,都能麻溜数出光明神教里有些什么人。
这其中最威名远播的自然是教皇、大祭司和长老团了。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群人他们人数众多,也最为普通百姓所熟知,他们就是各地分堂的神官、巫女以及执法堂的武士。
所谓“神官”,就是主职替新生儿主持洗三赐福仪式,替新婚夫妻合八字算良辰吉日,替病危者祈福,替亡者超度,以此来宣传光明神教的教义的人。他们可以说是光明神教在世俗的代言人,是最广为人知的一群人。
至于巫女,相传则是一群能与神明沟通的人,懂卜筮占星之术,掌礼法、祭典一职,且精通岐黄之术。既可以主持祭典,驱邪问神,又可以替寻常百姓治病看诊。光明神教开设的每一个分堂,都带有医馆,里面的巫女都是免费替普通百姓看病的,所以她们可以说是神州大陆最受尊重的人群之一。
而执法堂的武士们,他们可以说是光明神教最大的战力,既负责戍卫光明神教的安危,也负责肃清亵渎神灵的渎神者。除了一些护送任务,他们平时不会轻易出现在世人眼中,若是出现,则必定是雷霆一击,不死不休。据说他们的力量皆由光明神赐下,是现世唯一的神术。
当初救下他的就是一名神官,而替他医治的则是巫女,负责去消灭吃人狼妖的则是执法堂的武士。
至于那两个负责照看他的小丫头,充其量只能算作巫女预备役。
严格来说,他们甚至并不能算光明神教的人,只是光明神教的一些信众,平日里都是义务过来光明神教帮忙的。但这群人的基数极其庞大,遍布了整个神州大陆,是光明神教虔诚的追随者。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光明神教似乎都是一个极其正义和光明的组织。
透过门缝,看着和信众温和打招呼的神官,耐心给患者一遍遍把脉开药方的巫女,以及那看似严肃,却会在孩子摔倒在地哇哇大哭时,将其一把抱起,笨拙的摸出颗糖塞进对方嘴巴里的执法堂武士,男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所以,那窥视了他整整三日的目光,究竟是打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