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怔怔地看着步辇带着股淡淡药香一点点靠近，擦肩，逐渐远去。
“银子，你没事吧？”眼见她脸色不对，凌霄虽不高兴她不听话，但还是粗声粗气的关怀了一句。
白银闻言却猛地惊醒了过来，也没吭声，只拔腿就朝步辇追了上去。
凌霄想拉没能拉的住，一时间也顾不得宫门口不准喧哗的规矩了，朝她大声喊道：“你要干什么去啊？”
说话间足尖一点，便跟着追了上去。
直到距离步辇半丈远处，他这才堪堪扣住了白银纤弱的肩膀。
“放开！听到没有，我让你放开！”白银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得开凌霄宛若铁钳一般的大手，不由头也不回的怒道。
这还是凌霄头一次见她动真怒。
虽然白银总觉得他脾气好，但在他看来，白银才是真的好脾气的那个。即便有时候把她给惹急眼了，她也就跟只没断奶的乳兽一样，嗷嗷的嚎两嗓子也就揭过去了。像现在这样气的浑身发抖，在他印象里还真是从未有过。
生怕真伤了这丫头，他不敢用太大力气，只能好声好气的商量：“我放开你可以，但你别追了，那个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我又没要去惹他，我只是想问他一句话！”白银摆脱不开他的桎梏，只能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
凌霄有些不信，“真的？”
我还煮的类！
白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正要回答，那架她原本以为再次走远的步辇，却突然带着那股熟悉的淡淡药香重新折了回来，“你想问我什么？”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白银总算不挣扎了。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她顶着领头侍女不愉的锐利目光，猛地扯着嗓子就勃然大怒的吼道：“凭什么？我就想问你凭什么这里就不是我该来的！”
当年她被灰溜溜的赶走是天命。
现在她回来了，却还是被拦在了外面，难道也是天命？
步辇内一片安静。
也不知是无法回答，还是在暗自思索答案。
好一会儿，就在白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一只苍白清瘦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的大手，突然从里面伸出揭开了珠帘，国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答反问：“你出现在刚才那个队伍里，是也想进宫替太后祈福超拔？”
白银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国师微一颔首，薄唇微翕似想要说什么，岂料嘴一张却蓦地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直咳得脸上再没了半点血色。
白银被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没事吧？”
国师没回答，勉强止住咳后，随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帕在嘴角擦拭了下，便好像刚才那个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给一并咳出来的人不是他一样，若无其事的继续问道：“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会吗？”
“灵宝无，无什么来着？”白银被他问的一呆。
“看来是不会了。”国师撩眼瞥她一记，声音古井不波，却愣是让白银莫名有些抬不起头来。
她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出丑了。
国师倒是没说她什么，只用那种毫无起伏的淡漠嗓音，再一次询问：“那太上老君说常清净经呢？无上玉皇心印妙经？太上感应篇？这些全都不会？那道德真经南华真经什么的，总有一篇是你会的吧？”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随着那仿若天书一般的名字，一个一个的从国师的口中蹦出，白银的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完全埋至胸口，却是再没了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模样。
就算她再不通文墨，好歹也出身道门，道德真经四个字还是知道的。
据此以推，自然不难猜出，那天书一般的名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为太后祈福超拔，最主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为亡者念诵超度经文，你连这最基本的常清净经都不会，那你还会什么？”
白银头都快埋地里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可怜兮兮道：“我，我会做菜，算吗？”
国师嗤的一笑，“能做给去世十多年的太后吃？”
白银，“……”
踌躇满志而去，最终却败兴失望而归。
回到青城观的时候，天色已逐渐沉寂了下来，星星点点的灯火悄然点亮了整片神州大地。青城观穷的叮当响，为了尽可能的减少不必要的开支，除了供奉祖师爷的主殿一直点着长明灯以外，其他地方却俱是黑漆漆的一片。
这样的环境里，冷不丁冒出两只灯笼似的大眼睛，简直可以称得上惊悚。
好在白银自己看不见自己，倒是不会被吓到。
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她没精打采的将身体挂在参天古木粗壮的枝干上，尾巴自由垂落，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抽着，直将那地面当做某人可恶的脸，抽出深深凹陷的一个大土坑，心里始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凌霄远远就听见那“哐哐哐”的声音了，青城观加上他只有两个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声音是谁弄出来的了。
“银子！银子！是你吗？银子！”
白银应了一声，身体却依旧懒懒挂在那儿动也不动。
好在凌霄武功卓绝，听声辩位更是拿手，很快便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的摸了过来，“你好好的跑这儿来干嘛，大晚上山里黑漆麻乌的，就你那小身板也不怕摔着了。”
“不算黑啊，天上还有光呢。”
对于他的担忧，白银并不以为然。
不说蛇类的目力天生就比人类强，就说自打她“失业”了以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和师傅住在山里，这么点黑她早就习惯了。
“你说话前能不能先喘个气，这么突然冒出来，想吓死人吗？”
凌霄好不容易摸过来，冷不防头顶冒出个声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坑里去。他眯眼看向面前偌大的土坑，忍不住狐疑道：“这儿怎么有个这么大的坑，我记得以前这里挺平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