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街和特色小吃街,每条街道的店铺鳞次栉比,皆是照着古代的街坊酒肆搭建的建筑,附近还有一座小型的影视城,有些剧组会在那取景,因此民街的客流量不小。
每个地方都有一个外地游客趋之若鹜,本地人又看不上眼的景点,对于庆城来说,民街就是这么一个地儿。曾希一直觉得民街商业化太严重了反而失去了韵味,大一时她接过一个这里的兼职,那段时间她往这跑得频繁但也从没认真把每条街道走过。而林穆阳则是本身就不爱瞎逛的人,除开偶尔会和老高小来这练习外,他从来没独自来这逛过。
他们两个虽在庆城市里读书,但对民街的了解程度和游客差不离。
林穆阳想到曾希中午没吃多少东西,就先拉着她去小吃街,街头街尾走了一遍,只要她眼睛在哪种食物上多停留了两秒他就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曾希一路走下来把肚子撑得圆圆的,到最后只敢目视前方,再也不敢对任何东西发起好奇心了。
他们逛完小吃街后就去了民俗街,民俗街主干道两侧也是各种贩卖纪念品的店,两栋建筑之间还有小巷子。
曾希对那些店兴致缺缺,倒是在看到一条巷子口挂着一个破旧的木招牌时多看了两眼。
林穆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牌子上用毛笔写着“木偶戏”三个字,他拉住她停下,低头问:“想看?”
曾希有些不好意思,她对戏曲艺术感兴趣,但是她猜这应该不是他的取向。
“不了吧。”
她心中的曲曲绕绕林穆阳多少能猜出几分,他拉着她往那条小巷子里走,边走边说:“我还没看过木偶戏,你陪我看一场。”
曾希被他拉到了巷尾一处旧剧院门口,她站在入口处打量着门面,剧院以前似乎是座庙,顶上的牌匾还没摘下,两扇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褪色了,台阶的夹缝处还有青苔的痕迹,这座剧院整体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剧院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几位老爷爷围坐在那喝茶聊天,还有两个奶奶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要不是台阶上摆着一块木牌写着今天剧院将会表演的曲目还有票价,任谁都会觉得自己找错地方了。
林穆阳拉着曾希的手上前询问。
“看戏啊?一张票十块。”一个老爷爷答道。
曾希心里微讶,没想到在景区票价还能定得这么便宜。
林穆阳爽快付了钱拿了两张票,领着曾希往剧院里走。
说是剧院,可是里面的空间极小,布置也很简陋,正前方是用木板搭起来的矮小舞台,舞台两侧挂着不同的木偶,舞台周围的地面上放着几把竹椅,椅子上放着锣、钹,唢呐,二胡等乐器,椅子后还摆着一架小型的锣鼓。
观众席更是简易得有些随便,仅是摆放着几张长板凳,其余什么都没有。
白云镇每年都有戏团来唱戏,曾希小时候常跟着奶奶去看戏,镇上没有剧院,那些戏团常常是在户外搭个临时的戏台就能登台唱戏,眼下这个剧院虽在室内,但给她的感觉却很熟悉。
剧场里空无一人,林穆阳和曾希找了个观看演出的最佳位置坐下,之后陆续有人走进来,有些游客看到里面的配置这么差,扭头就离开了,等最后外面几个爷爷奶奶进来时几张板凳都没坐满。
曾希四下扫了眼,除了她和林穆阳两个年轻人外,留下来看戏的都是年纪较长的人。
刚才坐在外面的几个爷爷奶奶就是木偶戏表演者,他们走到舞台那,有人提起木偶,有人执起锣钹,有人抄起二胡,每个人各就各位,状态和刚才坐在外面时截然不同。
“各位看官,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戏目是《将军别》,请列位欣赏……”
一位爷爷报了个幕后,随着“锵”的一声镲声,戏剧就开始了。
观众席上的灯光全暗下来,只有一柱灯光直接投向窄小的舞台,曾希收了心认真观看。
表演的曲目是《将军别》,故事内容其实很简单,讲的就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邂逅了一位民间女子,两人穿越世俗阶层的阻碍相爱了,他们互诉衷肠山盟海誓约定终身,可是国家战乱又起,四方来犯,社稷风雨飘摇,将军心系天下百姓不得不奔赴疆场,保家卫国。
儿女情长和家国责任难两全,将军对心上人万般不舍千般愧疚,出发前夜两人在西湖边上的水榭里依依惜别。
两个打扮精致的木偶被牵着线像是活过来了般,执手相望,木刻的眼里仿佛真有不舍的泪水。
“待我他日凯旋归来,定与佳人同望明月,携手共流光……”
这句戏词婉转唱出时,曾希若有所触,眼底泛起了潮意。
故事后半段将军战死沙场,那女子守着一轮孤月始终等着他归来。
曾希目不斜视地盯着小小的舞台,被几个木偶牵动着情绪,和她对故事的专注不同,林穆阳从头至尾一直在仔细听着边上几个老爷爷的奏乐,放在膝上的手指时不时弹动。
《将军别》统共不到一个小时,中途观众席上还有几个人离开了,曾希和林穆阳却是全程静坐,连交头对谈也无。
“一曲《将军别》结束,各位看官赏脸。”
舞台上的灯光渐次暗了下去,观众席上灯光亮起,林穆阳有些兴奋地转头对曾希说:“曲子我有灵感了。”
曾希汲了下鼻子回道:“歌词,我好像也有点想法了。”
观众看完演出后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台上几位爷爷奶奶也开始收拾东西。
“走,上去看看。”林穆阳拉起曾希往舞台那走。
一位爷爷正在细心地收拾木偶,见他们走上来,问道:“小伙子,什么事啊?”
林穆阳问:“爷爷,刚才的戏曲唱段你有谱吗?”
那爷爷听到他的问话,眼睛一瞪,似乎有点生气:“有谱,怎么没谱,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曾希一听就知道爷爷误解了林穆阳的意思,立刻解释道:“爷爷,他的意思是,你们刚才的乐器伴奏有乐谱吗?”
“哦,这个谱啊。”爷爷恍然大悟,回头冲几个正在擦拭乐器的爷爷笑,“这两个小年轻问你们有没有伴奏乐谱。”
几个也有相视一眼皆是笑了:“没有。”
曾希急忙追问:“那唱词呢,爷爷,你们表演的木偶戏有剧本吗?”
那位爷爷颇为自得地一笑:“丫头,我们几个唱木偶戏唱了快一辈子了,什么曲啊词啊,你问有没有谱有没有剧本?有,都在心里。”
曾希和林穆阳没料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两人俱是一愣。
林穆阳又问:“您这的木偶戏是每天都有表演吗?”
爷爷神情一下变得有些落落寡合,他低头抚着木偶,语气颇有些无奈:“剧院没关的话,每天都会有表演的。”
一位奶奶放好木偶后,对他们说:“我们几个年轻时候就搭伙一起唱木偶戏,在以前那个年代,什么娱乐都没有,我们团只要去哪个村搭台表演,那绝对是万人空巷,村里老老少少都会搬着凳子来看的。”
“可惜现在……唉。”奶奶语气从自豪到失落不过叹一口气的时间,“看戏的人少了,看木偶戏的人更少,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基本都不看了。”
爷爷接道:“传承也成问题咯,没几个年轻人愿意学这个,我们几个老骨头嗓子都不如当年了,这个戏团还能唱多久还不知道哩。”
……
和几位爷爷奶奶聊了一阵,从剧院出来时太阳已经斜坠,天边晚霞逶迤铺展开。
林穆阳问曾希:“肚子饿吗?”
曾希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