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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盼和议三桂决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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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十一月,深夜!

广宁城正蓝旗都统府衙,密室!

“前日,我家王爷示下,袁崇焕在辽西蒙古、辽东军镇中,威名卓著,杀之百害而无一利,当幽闭之!”

说话之人是正蓝旗调防大臣昂阿赖。这个职务原本有两个人,但其中觉罗色勒几年前出援兴隆山的途中,被吴三桂给伏杀之后,皇太极一直没做人员的补充。现在就只剩下昂阿赖了一个人唱独角戏了。

昂阿赖话音刚落,对面之人,立刻抱拳回话:

“是,是,是,王爷考虑究竟比我们周详,属下遵命便是。”

“嗯!”昂阿赖对这番表态,还比较满意,他想了想,紧紧凝视着对面人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

“此事干系重大,但不知你们可有什么凭信之物吗?”

对面的人闻听此言,立刻自脚下的包裹中,拿出一个锦匣,双手捧着送了过来。

“此乃我家将军,崇祯七年,武举细柳郎的金牌,献与大清为信!”

昂阿赖闻听,精神一振,接过锦匣,凑近烛火,仔细观瞧。良久方才轻吁了一口气。对面人见昂阿赖神情放松下来,连忙用恰到好处的语调,恰到好处的解释起来:

“呵呵,好叫大人知晓,这细柳郎的金牌,平日里保存府上,轻易不会示人,即便盗贼入室,也断不会偷取此物。因此,绝无遗失之道理。以此物为凭,可谓完全!”

“哈哈,不错,此物算过关了,但我大清惯例,还是要仿朝鲜旧俗的。”

对面的人听他这么说,脸上略略变色,但随即开口:

“是,是,既然如此,属下愿留下为质,今日计较,可叫犬子回去转达。”

昂阿赖抬头望了望对面的人,轻轻笑了笑:

“子为父亡,天经地义。父为子亡,人之常情。令公子人才本事,都属一流,不如叫令公子留下与我盘恒、切磋几日如何?”

朝鲜铁山光复后,留在后金的人质全被后金斩杀了。现在如果让父亲当人质,为了避免儿子舍命来救,好留下自家的血脉,通常情况下,父亲很可能会先行自裁,以绝了儿子的念想。但儿子当人质的话,父亲则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护的。这便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古子女为父母牺牲的事例,远远没有父母为子女奉献一切来的多。

因此对面的人,听昂阿赖想让自己儿子留下,眼角抽动了一下,但却很快的,便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如此可谓万全,犬子愚钝,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与此同时,锦州帅府!

吴三桂正默默的,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珠体同套在中指、无名指上的两个矬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凡是名将,都有自己的小动作或者小习惯。因为他们的精神压力非常人所能理解。普通人的一个决定,牵扯不过是两、三个人的命运。

而将领们的决定,则决定着全军上下,成千上万条生命,还有战局的走向和无数家庭的悲欢。所以,为了排解这种压力,选择了吃黄豆,诸葛亮选择了扇扇子。

满桂因为蒙古族裔,天性豪爽,因此他的习惯是不断的擦拭和整理自己的战斗武器。

黄得功因为家境贫寒,出身步卒,加上胃不好,因此他的习惯动作是不停嘴的吃喝食物。

贺赞、吴三桂这样的贵族军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自小便是少爷兵,刀枪战马,都有专门的仆人伺候,因此,贺赞的习惯是吹笛子,吴三桂的习惯则是雕刻串珠。

他应该算是一个大孝子吧,每年父母的生日这天,都会得到吴三桂亲手打磨的一串佛珠,每串108颗。串珠的材质每年不同,珊瑚的、珍珠的、玛瑙的、红蓝宝石、羊脂白玉。

现在他手中正在雕琢的,是翡翠料。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被透过门帘,蹑进来的冷风,轻轻的摇动着,火苗一跳、一闪、一摇曳,帐中的光线便跟着忽明、忽暗、忽朦胧。

当然,吴三桂不需要再看那些案牍了,因为所有的地图、辎重、兵备都已经烂熟于胸。所以,吴三桂边转磨着手中的翡翠珠子,边闭目思量

现在的吴三桂,有足够的理由郁闷,他郁闷的是自己竟然输给了东江的毛承禄。

因为东江与辽东的恩怨,造成两边都在比着劲。毛承禄与其年龄相若,据昨日明刊所称,擢拔毛承禄为东江总兵。这个职务,可以说仅次于毛文龙的职务。

这对于辽东军系来说,简直是不可容忍的。因为吴三桂,作为辽东军系第二代的代表人物,现如今的职务,仅仅是山海关前锋右营副将

一个时辰过去了,吴三桂手中的翡翠珠子,已经初步打磨成型。吴三桂取下食指、无名指上的磨环,放进腰间皮囊的外夹层,顺势又从里夹层中,抽出一块粗糙的麂皮,左手拇、食、中三指头抵住了翡翠珠子,右手摊开麂皮,包裹上去,两下较劲,翡翠与麂皮之间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道工序是抛光,珠子只是具有了圆球型,但表面仍然粗糙,所以必须经过细细的打磨,方才可以焕发出醉人的光芒来

这些年了,大家相互之间非常熟悉,那个毛承禄行军打仗的本事,有9成半都是陆继盛的功劳,皇上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回答是否定的,皇上肯定知道。因为皇上曾亲笔书就了两幅对联,分送给吴三桂和毛承禄。

送给毛承禄的对联:

围炉把酒话知己,笑语传瀚海;

喜报频来秋点兵,凭栏望金鞍。

送给吴三桂的对联:

千里封狼卧冰雪;

九重仞岳濯铁衣。

从两副对联的意境上看,在皇上心中,已经在吴三桂和毛承禄做出了高下的区分。因为皇上明显是在以吴三桂来比霍去病,以岑参来比毛承禄

吴三桂经年弓刀,手劲很大,因此没用多长时间一颗光滑圆润的翠珠便展现在吴三桂的眼前。

吴三桂叠好麂皮放入皮囊夹层,随后闭着眼睛又抻出一柄尖头锥来,现在的工序是钻孔

霍去病是什么人,岑参又是什么人,明眼人都知道皇帝对这两个二代将军的看法了。还不仅如此,他吴三桂屡立战功,崇祯七年的武举中,虽说皇帝有心打压,但他吴三桂依然获得了细柳郎的荣誉。

这么多年来,他盾牌上的功钉,已经是5枚金钉一枚银钉了,虽说有一些水分在里面,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他浴血拼杀换来的。

那个毛承禄呢?甭说武举三甲,就是武进士、武举人,都没考下来。文举的甲乙榜,也是连边都不沾。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对比之下,现在毛承禄是正6品的将军总兵了,他吴三桂虽说可以独享锦州帅府,但依然是从7品的副将。

尽管吴三桂的不公正待遇,已经快到天怒人怨的地步,甚至有些与辽东毫无瓜葛的言官们,都屡屡上书帮着闹事儿,但至少从吴三桂的脸上,是看不出任何不满情绪的

只有在钻孔时,吴三桂方才稍稍认真一些,他将身子俯向书案,凑近烛火,一点一点的钻起孔来。沙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旁观的话,那么大家一定会惋惜的叹一声可惜。

一张非常英俊的脸,清秀白净,标致的甚至不弱于佳人。不过可惜的是,鼻子上三分之二处,竟然扁塌了下去,然后自右眼上方眉骨到左眼睑处,斜斜的一道疤痕。彻底破坏了他俏丽的容颜。

但饶是如此,人们也依然要承认一点,吴三桂现在的模样依然非常英俊,在刀疤的映衬下,反而增添了威猛的气质。

整个大明的军界都非常清楚,辽东军系的下一代领军人物,非他吴三桂莫属。而且大家都公认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帝对这点也非常清楚。但奇怪的是,每次要提拔他当总兵,以独挡一面时,皇上都会以非常婉转的方式来否定这个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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