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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阿萝的烦恼(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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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人真的不一样,就拿温体仁来说吧,明明吃肉,却钓鱼的,偏偏这个时代里的娱乐活动少,钓鱼还真就是精英们最偏爱的运动,俗话讲‘追求境界’就指的这个。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如果皇上还没来,大家会三三两两的聊两句:

“呦,洪大人,这大冷天的还去钓鱼啦?”

“呵呵,然也!”

“怪不得呢,瞧您官靴上的雪渍,晕而不散,只有护城河上的清雪才会这样呢。”

洪承畴略略红下脸,他家境不是很富裕,衣服靴子都有些磨损,却没得多少可以更换。但没法子,他就喜欢这调调。

大冬天往冰面上一站,凿个小圆洞,摆个小马扎,然后抱着肩膀瑟瑟抖着,把一个没精打采的鱼漂,顺着鱼线撒下去,这景致再配上蒸腾的白色哈气,之所以显得飘逸而又落寞,全因为哪句非常非常著名的诗句‘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但这事儿到了温体仁嘴里,就全变味了,从理论上说,一粒鱼子,就是一条生命,所以洪承畴钓上来一条母鱼,等于是成千上万次的杀孽啊!

听听,多恶心,老洪听到这话之后,忽然觉得有些反胃,昨夜陪着老母喝鱼汤的场景,在脑海中,仿佛变成了魔怪,正在张着血盆大口吞噬生命。

洪承畴再抬头,温体仁已经进去了,只好跺跺脚,郁闷的跟着进去了。

这一天是崇祯十四年的腊月22,因为第二天是小年,只之后就是年关长假,再回来,就是来年的正月十六。也就是说,凡是今年退休的文武大员,今天就是他们在大明政治舞台上地最后一天了。

所以今天的朝堂,特意举办了告别酒会。

告别就告别吧,‘好合好散’是中国人最普遍的价值观。偏偏温体仁不的,‘临死不留念想’就是形容他这种人的,先是用言语讥讽了洪承畴,接着又冷冷的对着魏藻德。

‘我朝状元,多有大用之举。今番总纲,自当吐纳有序。’

这话就看您怎么理解,在心怀鬼胎的人那里,立刻就联想到,魏状元这两年确实发了笔横财,嘿嘿嘿!

好在大家都知道,再忍一天,这温大首相就正式退位了,忍吧。谁让人人屁股不干净呢!

并且大家都知道温体仁的一个本事,千万别偷眼看他。似乎这小子的六识敏锐,会忽然扭头回看你一眼,那小神情玩的,好像他多漂亮似地,谁看他,谁就在耍流氓。啐!

一众臣僚,羡慕、嫉妒、恨恨恨的,看着皇上亲手把‘质洁镇尺’交到了温体仁的手上,还很是不舍的抚着温体仁的手臂,叙说了老温的一番功绩。

回顾走过来的十四年。无论是谁,都很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触,温体仁其他的功绩不表了,单说这次换届吧:

先是出了个‘集思广益’的主意。引得天下新法层出,为国家进入全面地改革,打下了基础;

接着跟吃错了药一般。非要皇上杀了他,以便为将来整顿吏治,磨砺一下屠刀;

后来眼见皇上作梗,他老温真的死不了,立刻投入忘我地工作之中,之前因为交接问题,造成的政府大面积失位现象,在温体仁值房的短短30天内,就全然扭转。

这样的一个能臣干吏退休了,小朱确实舍不得,但没法子,为了树立成法,再不忍心,也要坚持去做。因为对于小朱和温体仁来说,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七年任期制。

不是说狠辣、厚黑,就他妈算成熟的政治家了,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是傻瓜,更没有多少傻瓜甘愿当沉默的羔羊。您玩厚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封侯拜将的隆臣了。所以真正合格的政治家,是必须在种种漩涡中,牢牢把握住大多数人地利益。使得多方政治势力,始终围绕着同一个圆心来运转,这才叫真正的政治。

这次温体仁和皇帝小朱,其实就是这样,在他们共同努力下,大明的官场,实现了初步的三级选举机制。

第一级,科举海选。为了照顾那些非考试型选手地利益,朱、温二人,还进行了两个补救:义师考绩制度;特用科举制度。

义师属于长期工作,等于一座系统的人才储备库。而特用科举,就奇妙许多了,原本是全体文官,为了拒绝徐光启的‘分科取士’,而采取地迂回战术。

“您皇上不是说不分科取士,难以获得真正的人才吗?好,我们请开特用科;三年取三百士,您不是嫌少吗?好,我们增加五百,变成三年取八百士,看你还嫌少不?”

呵呵,面对这点,朱、温玩了个顺水推舟,考试内容以实务为主,只有真正具备‘生活智慧’的人,才可以通过这样的考核。这就意味着加开特用科,属于义师基础上的随机抽样,足以弥补传统科举的弊端了。更何况皇家科学院已经开设十个分院,综合性的人才选拔,也出现了一个可行方案。

第二级,大录复试。科举进士,具备了当大官的资格,但要从七品官做起,想升官?可以,每年进行绩效评价,只要及格,就可以继续升官。是的,除非犯了大错,否则中国的官员,是只升不降的。这点属于传统流俗,任谁也很难改变。只不过升官的方式,细分为实授、散阶两种。

第三级,换届决赛。内阁、九卿,这样的政府核心,全部由官员竞争产生,当然会揉入党派、皇帝的私有意愿,但毕竟整个环节是非常透明的

弊,也还真难!

总之吧,温体仁在又爱又恨的氛围中,正式谢幕了。大家刚觉得松口气,老温又来个返场。

“阁臣向来奇数,而社老则为偶数,臣若进鸿儒社,则阁臣单数,社老亦为单数,颇为不吉之兆!”

意思很明确,他温体仁不去鸿儒社当什么宣讲博士,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去。

其实明眼人都清楚。温体仁是不愿意再跟钱谦益坐一个办公室办公,索性惹不起躲得起。

好在这事儿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于是伙同皇上一起,仰天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周延儒、梁廷栋高举着‘质洁镇尺’,成为鸿儒社的一份子。

质洁镇尺,这种脂玉尺子,是现在很多文官地最高理想。只有满届的阁臣。才有资格获取,从元年到现在。总共才赏了8次:承宗、成基命、杨鹤、温体仁、周延儒、梁廷栋,剩下一个徐光启虽然不是阁臣,但又恰好辞世了。

每七年才出现五个左右的阁臣,所以大多数的人,是没机会了。不过还好,文官阶层还有第二个理想…青玉士责搁笔。一般来说,只要干到了一定的级别,都会获赠。数量虽说有些泛滥,但也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从腊月22一直到崇祯十五年的上元节,当皇上的小朱阁没消停过一天,但只有大年初八的献俘礼,勉强算得上公事。他毕竟是七个夫人的老公,11个子女地老爸。其中绯儿还怀有身孕,害喜害的厉害,以至于长达23天的假期里。小朱没一天能休息好。

再有,别看上班的时候,左一件事儿,又一件事儿,紧忙活都忙活不清,那日子过的叫一个慢,整天不是盼着放假,就是盼着住院。可真到了假期,日子又过的飞速,当假期最后一天来临时,很多人都觉得这假期过的,跟没过一样!

仿佛为了加深这个印象,以贺逢圣为首的全体文官,在正月天,集中上了一次奏表,明天就开朝了,面对全新的国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地政治理念,能够为国家,为民族,做出巨大的贡献。所以提前做个备案,是很有必要地。

于是,从十四年夏天就开始渎职失位的小朱,忽然惊恐的发现,他所主导的世界,竟然有这么多的事儿。

望着小山一样的案牍,他的头立刻疼的裂成了碎片。痛定思痛之下,他决定采取一个偷懒的方法,来应对这些如雪的奏折。那就是…摘抄。

“悉数这些奏表,你们几个一起看,然后把中心地意思摘出来,每个奏折最好归纳成一句话。然后把差不多大同小异的,归纳归纳,列上名字就是。写成纸条,右边是内容,左边是联名。同内阁的蓝批一起,贴在奏折的外面。这样,朕看起来就方便了。”

“臣等遵旨!”方正化、张彝宪、李凤翔、杨春四人,答应之后,就紧张地投入到摘抄的过程中去。

在大家忙得脚朝天时,几天没休息好的小朱,先喝了口茶,吃了几块菊花做地延寿糕。接着,就躺在筱筠的腿上打起盹来。绯儿怀有身孕之后,陪王伴驾的,就换成了筱筠。

筱筠今46岁了,虽说保养的很仔细,但终究岁月不饶鱼尾纹,两鬓的几丝白发,都向人昭告着,一代红颜的老去。她本来就不是瘦人,现在的腰身,更是胖了不少,但小朱却始终对她很好。有的时候,还非常依赖。就像现在这样,他的睡相就非常安详,伴随着细细的声,还时不常的笑笑。

筱筠用手虚拢着小朱的肩膀,身体幅度非常小的摇晃着,嘴里还轻轻的哼着小曲。旁边抓紧翻看奏折的几个人,紧张而无声的忙碌着,只有张彝宪时不时的,抬头冲筱筠做个鬼脸,然后筱筠便会停下哼唱,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来,吓唬张彝宪。

张彝宪同筱筠的关系最好,当初就是张彝宪的帮衬,她才得以留在浣衣局,进而被小朱收进宫里。因此,她们两人之间,经常做着这种友好、却很有分寸的游戏。

当日冕的阴影,开始从午时初刻,逐渐向正刻接近时,筱筠的腿开始了酸麻,但她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拢着小朱地肩膀,前后摇摆。

她不觉得这样有多辛苦,因为她感激小朱,给了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从一个不受重视、饱受欺凌的宫女,变成了世人艳羡的德嫔娘娘,想着自己的一生,想着当年的姐妹,筱筠感慨万千。

唯一的缺憾,就是她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但皇上依然对自己这么好,真是个好男人啊!

想着想着,筱筠笑了起来,却不自觉的,垂下了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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