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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一良将(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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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后,已成往事

申甫早年僧人出身,所以他的宿舍,仿庙宇形制,长、宽、高都是一丈,用两层木板垫高地面之后,房间就不再有任何附加结构,除了一面墙的书架和几个蒲团之外,就只剩下一张矮脚长案。待在这么个房间里,人的心理上会感觉空旷一些,冷清一些。

在这间精舍之内,正有两个人盘腿而坐,吃菜喝酒。

尚在盛夏的酒席,荤素搭配,色彩艳丽,而且全是凉菜:卤味豆腐干、腌制酥黄鱼、咸香煮花生、重味酱牛肉,还有芥末拌的白菜心。

赏心悦目的菜品,再配上大马锡桌面,气氛可谓是亲切而友好。

一身锦斓袈裟,光头赤脚的大和尚,正是大明武学祭酒申甫。另一个青衣小帽,剑眉凤目,正是大明参谋总部少卿周定方。

“呵呵,定方贤侄,你可认得这锡杯上的花纹?”

“哦?”周定方略略一顿,随即摩挲起手中酒杯,仔细观瞧。一旁的申甫,则笑眯眯的审视着他。

周定方是当今周皇后的亲弟弟,奉国太子的亲娘舅,申甫大咧咧的称呼人家贤侄,可是够得上大不敬之罪了。而且辈份也错的离谱,申甫跟黄得功是老战友,黄得功曾在贺虎臣帐下效命,虎臣之子贺赞与孙诚是好兄弟,孙诚又跟当今天子是连襟儿。这么算下来。申甫最多最多,当一句大哥也就是了,没道理非要充大辈儿。

但申甫必须做这个试探。他要看看周定方的格局器量!面对一个吃肉喝酒,口出不逊的花和尚,国舅爷究竟是一种什么态度?

要知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过是老江湖地做派。真正的从容之人,当忍则忍,不当忍或忍无可忍之时,反击更显得光明磊落?

“许是鸢尾花,”周定方先看仔细锡杯上手工打磨的花纹之后,方才开始反击。

“曾听人说,他们西洋人也有花语。鸢尾花似乎有兵事昌盛地意头!不知申兄所见如何?”

“呵呵。”申甫微笑着点点头,光头一闪一闪,泛着光芒。

行政上。周定方是上级主官。管理上,周少卿前来传旨督战。申甫顺嘴胡说,如果阿周假装没听见,就证明这是一个城府极深之人,此类人往往有一个特征。那就是“只能共患难。不得同富贵”,将来有得是官司要打。当然。立时暴起更不好,虽然以周定方国舅和少卿的身份,即便当场翻脸,大和尚也得受着。但如此一来,就落了下乘。

根据周定方的反应,申甫才好决定,以何种方式,将胸中韬略一一道明。世间很多事情,都可以照此办理。

当下周定方的反击,不伤颜面,又给双方留有余地,而且是在回答完提问之后,显得既博学,又潇洒。于是,申和尚仰天大笑!

“今番申甫以主将身份征战沙场,自当殚精竭虑,为国分忧。只是仓促应战,未必能速战速决。怕就怕后方有人掣肘,既然有少卿这等人物在,申甫安心了。”

“嗬嗬,”周定方连忙一举杯,“如此,定方便敬将军一杯!”

申甫是炮战专家,但他的成才之路非常曲折而又科学。崇祯二年皇太极入寇京畿,花和尚机缘巧合,以一套车、马、炮联动理论,获得天子垂青。但最开始仅仅让他编写战术指导小册子,以旁观者角度,去领略战争真谛;

然后安置在天津武学,一面培养娃娃军,一面继续专研火炮战术;直到时机成熟,才让他以副将衔随军征北。

征北诸将黄得功、曹变蛟、李定国、白文选可谓是全明星阵容,对手虽说是纯粹冷兵器的蒙古军,但战场智巧,也是举世闻名。申甫在征北军磨练的日子里,收获的经验值,相当于打掉一个oss!

就这么一步一步,申甫最终成为中国炮兵史上的传奇。

不过,再怎么传奇,起码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没有被军界中的多数人所认可。以至于这次出战,甚至有国中无大将,秃驴做前锋地揶揄之词。原因有二:

在这个时代,战争结果,并不取决于火炮。铁骑、劲弩、水师、锐卒,才是战场上的主角。而且任何时代地战场上,炮兵始终需要其他友军地策应和保护。这在一些传统将领看来,需要主帅分心操持的兵种,实在是可有可无。

而且这家伙也有点儿太不拘小节,早年间穷得吃不上饭,混在庙里当假和尚,这当然无所谓。程咬金还吃过霸王餐呢。但既然国家送赏官品,就手还俗不就结了?可他偏不!

时至今日,申甫依旧和尚装扮,天天顶着没有受戒香疤的光头四处招摇,看得大家心里面这叫一个别扭!更过分地是,他身边有两个女弟子,平日里缁衣示人,同样光头。非但如此,妙真、妙圆两位比丘尼,竟然先后给申甫生下了三个孩子!!!

这,这简直太有伤风化,太令人发指了!如果不是当今天子一贯不着调!就像申甫这种佛门败类,早就被砍头浸猪笼了。

因此,尽管申甫的军功,在整个大明军界,那也是从前面数的。尽管申甫身为军校校长,培育出桃李满营盘。但他在一般的军人心中,算不上什么猛将、勇将、大将、智将,甚至连儒将都算不上。

请注意,是一般的军人。内行人眼中。尤其是在黄得功、吴三桂这样指挥过多兵种大会战地统帅眼中,申甫地作用和能力,值得期待!

吴三桂人品不咋样。但赞他一句知兵,恐怕没人能够反对。在曹文诏身体羸弱之下,以申甫为第五阵主将,可以说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选择。

换句话说,吴三桂前后一共提了两条建议:速效之策,是希望国家全面放权;正兵之举,就是册封申甫为:

“奉诏加授广威将军,巡视诸省兵镇总招讨,天津卫指挥佥事”。

最前面是散阶,其实就是军衔;最后面是实领官职。正四品;而中间部分,则是明确地职权范围。总招讨意味着两大权力:调拨各路兵马权。临机应战指挥权。

在边军不入关地情况下,申甫就成为理论上的内地兵马大元帅。这在这个时代里,可不是什么好彩头!太过敏感不说。关键是责任重大,一旦战事失利,他的大光头不保倒也小事儿,拖累国家被旧党窃据,那可就麻烦了。

因此申甫今天请周定方吃饭。目的就是要详细阐述自己的作战计划。

天津武学的规模不算太大。但马、步、水、炮、弓、铳,诸兵种具备。申甫这次各带500名学员出阵。

武学学员,来自五湖四海,有勋贵子弟,有外藩王孙,有军队推荐,当然还有流散孤儿。这些人当中,申甫最倚重后两类。前两类中的佼佼者,大和尚也不会漠视不理,但说句实话,确实没报太大的希望。

这里面有个原则,凡是满七年毕业的武学学员,最低也是领从九品勋阶的将仕佐尉。换算成战斗单位,可以指挥一队50人。

这么计算下来,申甫带地这3千名学员,相当于15万大军。这正是军官培训系统的好处所在,别看平时没多少人,3千人不过是小场面,但遇到危急时刻,瞬间扩张地速度异常惊人。

但申甫并没打算这么做:

“少卿大人,”申甫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数,“如今北地即将进入金秋收获,募兵一事,理应暂缓。至于我这边地出征人数,常驻天津的锦衣右三卫,有员四千;白洋淀、河间、沧州三地卫所,可招兵卒六千。加上武学娃娃军,一共是1万3千人。想来足够了。”

周定方吓得一哆嗦,申甫果然另类,他这可是诛讨叛军,只带一万来人能够吗?看出他的疑虑,花和尚嗬嗬一笑:

“白洋淀本是国家善法施惠所在,民心可用,又兼水网漕运,这便是水兵了。

“保定府乃京南门户,当然不能擅自抽调兵卒。廊坊、蓟县、遵化三地,本是王承恩驻卫,前两天他又去了玉门,这一带本就空虚,只能用京师来填补,我更不能用了。好在沧州、河间两地,乃武学之乡,健卒力士,遍及村野,锐卒也就齐了。锦衣右三卫,向来肥马金鞍,骑兵也有了。

“水、步、骑三军既定,还只剩弓弩、火铳、车炮,我武学子弟,自可以胜任。现在只等兵部关于军备拨转地堪合一到,我立刻开拔。”

“嗯,”周定方踌躇一下,国家选定申甫为这次平乱总大将,他虽为参谋少卿,也不好太过指手划脚。但责任使然,他还是拱手说道:

“将军喜欢多兵种集合出战,小可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真受益匪浅。但据军情显示,左兵号称百万,江北、江东虽然兵锋不利,但数十万之众,也是有的。更何况河南一带,兵镇林立,将军只带万人,恐怕不够啊!”

“唉,”申甫忽然伸出了五根指头,在周定方眼前晃了晃,“可以多募集点儿兵马,当然好事儿。可现在,国家只给我50万,这钱我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唉,是啊!”周定方叹了口气,随后眉头紧锁,低头不语。

尽管国家现在拥有较为完善的纸币制度,但这次银行总行,只拨了5万银铤的纸币下来,一铤等于十两,共计50万两白银。周定方今天过来。也刚好把钞票带给申甫。

平乱,居然只拿出50万两白银!如此既愚蠢,又恶搞的行为。也只有小朱这位皇上能干出来。并且在另类地申甫这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咄咄怪事儿!周定方思前想后,还是一跺脚,一咬牙。

“要不,我再回去跟皇上说说,让银行那边多拨点钞票下来?”

“嗯,不可!”申甫用右手摸了摸光头,再向后一靠,用左胳膊肘支在蒲团上。两条短腿伸直后,从袈裟下面露出来。上面黑毛浓密。脚趾甲又长又脏,看得周定方目瞪口呆。但和尚满不在乎地娓娓道来:

“据刘之纶与我闲谈时说起,钞票印制发行。当以金银双铤的存量来做参照。如果没有那么多地金银,便不得超发。否则贻害无穷!

“国家现在要用兵西南;收购北疆;南地银行、钱庄的银两被乱军截留;镇海水师南下也需要花钱;还要预先挪出款项,用来安置南方逃难过来的灾民。能拿出50万两给我充当兵饷,已经是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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