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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海盗宝藏(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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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元结《贼退示官吏并序》

……

“亚琛蒙肖(monschau)的裁缝之子,美妙歌喉的吉普赛男爵,海神塔斯曼最忠实的奴仆,来自威尼斯的玛寇-玛忒剌琪,求见令人尊敬的东方智者。”

随着这串儿荒腔走板的道白,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滑稽的西方水手,正步走进了冒辟疆的眼帘。

正红色宽沿儿帽上cha着翠绿色的羽毛,凌乱油腻的黑色长发,一绺又一绺的从帽子里垂挂出来,贴在惨白的脸皮上,像极了黑色的蛇形纹绘。

他的眼睛是唯一令人感觉舒服的五官零件,因为是黑色的。

额头、脸颊布满细碎的皱纹和深色的疮痈,鼻子被刀削去了一半,一侧的鼻孔就这么直接的呼吸着空气。

嘴巴不算大,但笑起来会lou出至少三颗金光闪闪的假牙。

紫色的水手外套之下,是粉红色衬衣及白色长裤。

这样的颜色搭配,可以说是生命不息,恶俗不已。

如此一位丑陋、滑稽、龌龊的人间限量版怪物,与丰神俊朗的冒辟疆共处一室,只能说是老天爷又喝大了。

“玛忒剌琪,你好。”冒辟疆艰难的保持着礼貌,顺便,很是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高克礼。

“您好,我尊敬的大人。”玛忒剌琪连忙鞠躬施礼,破旧的水手服上,甚至还飘落了一些灰尘。

“你的头衔太多,这让高关长如何做笔录呢?”

“呃,”高克礼连忙接过话来,他知道,冒辟疆对这位海盗使者的外形很不满意,想想也很容易理解,连关封都要经过匣子来中间隔一道,更何况眼前这位玛忒剌琪了。

“好叫公子知悉,他们西洋人的头衔虽多,但无需全然记录,只要姓氏便好。”

“呵呵,这样啊!”冒辟疆还是很给面子的笑笑。随后一展折扇,轻轻在鼻翼扇动,因为屋子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咸鱼味。

“玛忒剌琪,”(听凭您的吩咐)“文字上可以节省,但言谈话语,总要详备一些。你的头衔,我很好奇。”

“哦,明白,明白。”玛忒剌琪挺直了胸膛,“小人家族是吉普赛中威名赫赫的世袭贵族,小人的祖父、父亲都是亚琛蒙肖一带,最有名气的裁缝。在威尼斯,小人有幸成为了海神阁下的奴仆。今天,奉命来与东方的智者商谈商机。在这里,请先允许我敬献上海神的问候。”

前半段都是漫不着边际的胡话,因为吉普赛人从未建立过完整的政权国家,所谓世袭贵族一说根本无从谈起。再说,既然是贵族家庭,干嘛还要kao裁缝为生呢?

但这家伙明显是个语言大师,中国话说得如此顺畅且富有文采,足见他们吉普赛人的天赋。当然了,本身这个族群的来源就很复杂,而且一直kao四处流浪与人相面为主要标签,随便拉出一个吉普赛人,都必定掌握多门语言。中国话说得这么好,倒也不难理解。

玛忒剌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圆筒,跟他这个人一样,世俗,却非常乖巧。

“尊敬的东方智者,这是由瞭望水手发明的小玩意,我们亲切的称之为:手掌中的神之花环(kaleidoscoe)。”

“噗……”冒辟疆很勉强的接过这个小圆筒,吐了口长气,心中很是鄙夷眼前这位花言巧语的吉普赛水手,因为在他想来,海盗之王,海神塔斯曼的特使,送自己的见面礼不应该这么廉价,他倒不是看重金银,关键在于面子问题。手里掂量掂量,这个小圆筒的份量和质地,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的兴趣。

其实不单冒辟疆,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在心中对海盗的藏宝,怀有些许的幻想。这些人终生飘荡在大海之上,有如草原上的狼群一样四处劫掠,所获得的财宝,一定无数。

“我尊敬的东方智者,我们本打算依kao这个物件来发大财的,”仿佛看破了冒辟疆的心理活动,玛忒剌琪谨慎的凑近几步,一边做着轻声解释,声音中透出一股浓重的甜腻。

“请相信我们的预言和诚意,手掌中的神之花环,一定可以为经营它的人,带来巨大财富。只不过,由于我们是海盗的身份,所以在那些大陆上的绅士们眼中,贩卖或者购买海盗的发明,是对上帝的亵渎。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我们才想到将这个发明的样品、和她的制造秘密,全部奉送给您,愿赫耳墨斯为我们带来好运。”

“哼,哼。嗯。”冒辟疆随口敷衍着,将圆筒凑近了自己的眼睛,首先,冒辟疆玩过千里镜和显微镜,方以智的实验室、朱慈炯的‘映清辉玻璃镜坊’都设在南京。其次,这个圆筒并不难掌握。所以他很轻易的察觉到正确的使用方法,对着灯光一看,冒辟疆就先吃了一惊,随后听到玛忒剌琪所说的商机,心中更是一跳。

很简单,他手中的圆筒,正好是万花筒。

万花筒这个东西,你说她普通,确实稀松平常,但就是能引起人们的好感。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里,万花筒绝对算得上是最伟大发明之一。尽管她的本质,仅仅是一个玩具。

“玛忒剌琪,我来问你。此等物件,在你们欧洲那里,果真无法售卖吗?”

“回您的话,我们不是无法销售,而是不能销售。沿岸的商人都很乐于同我们合作。只是大家担心,一旦有人知道这是海盗的发明,后果会非常危险。因为顺着手掌中的神之花环,很多人可以寻找到与我们合作的商人,到那时,结果就不妙了。”

“呣,不对,”冒辟疆非常敏锐的反驳道,“据我所知,你们确实叫什么海盗国,但包括海神在内,几位首脑人物都获得过各自国家天子的御笔委任。我们大明称呼你们为海商业协会馆,就属于这种情况。连我大明都接受你们了,难道说,你们欧洲还照旧吗?”

“呃,这个当然会有所改变,最起码海盗专用的绞刑架已经全部撤销了,……”

不想给玛忒剌琪打岔的机会,冒辟疆已经继续追了下去,

“依我看,你们这个圆筒的造价简单,制作方便,民间仿制,并非难事,短期内,利润会很可观。但时间不长,你们就赚不到什么钱财了。因为毕竟是海盗发明,大家即便仿制,从道义上来看,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预见于此,与其为他人做嫁衣裳,不如顺手当个人情送过来。呵呵,我说的对吗?”

“啊!”玛忒剌琪夸张的张开双臂,右脚前伸,左腿弯曲,行了一个法国宫廷礼,“伟大的东方智者,伟大的中国,这里不愧是见证我主耶稣降生的隐士之乡。站在您的面前,我才感觉到智慧的真谛。”

“行了,说正题吧。”冒辟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是比较虚荣,但一个骄傲的人,如果被周瑜如此赞美,他会感觉很受用。可如果您被这样一个,连蒋干都不如的家伙,如此肉麻的煽忽就显得恶心了。

“…”

应该说,玛忒剌琪已经在上海港逗留很久了,有关海神的叮嘱,其实是一条很早就制定完善的经济战略,玛忒剌琪受命寻机与江南旧党接触,以完成海神的一个梦想。所以作为海神的説客,他平时有权力寄住在任何一条船上,每一艘海商业协会的船只离港,到达公海时,都会与事先等待泊位的另一艘海船做交接,玛忒剌琪就趁此在新的海船上继续藏匿。

他与高克礼等人早就有过接触,并且一直央求高克礼能帮他们做个中间人。但都被老高拒绝了,因为在高关长想来,自己踏踏实实的当个税官,蛮好蛮好。何必参与到风险巨大的内乱中去。

但正所谓树欲静风不止,冒辟疆为了筹钱专门来上海港盯摊儿,高关长再也不能假装糊涂的当个中立官员了。要么,成为叛党一员,要么,成为一名打入敌后的徐庶。

事实上,按照现有的道德逻辑,做为马世奇一手提携的老部下,他没有立刻自杀,就已经成为叛党了。更何况现在是叛党高层冒辟疆亲自与他联席办公。于是被触及到心理红线的高克礼,终于下定决心。他要落井下石。

再有就是,高克礼本身能被大名鼎鼎的马郎看中,从一名屡试不第的童生,直接变成六品举子官,他的能力也是相当突出滴。通盘谋算过海神的诉求与叛党现状之后,高克礼认为这是他向国家表明心迹的最佳良机。

一切都要从海盗王国的窘迫现状说起:

海盗王国属于议会共和体制,名义上的首脑是海神塔斯曼没错,但真正的实体权力机构,是由十大船长组成的上议院。这种体制的最大优点,就是避免了因为国家元首的独断专行而产生重大政策失误的风险。但这种体制的最大缺点,就是很难形成一致、有效、简洁的国家力量。除非寻找到共同的利益目标。

而海盗王国的125名船长,分别代表了欧洲、亚洲数个强国的利益,这样一来,海运航线的稳定安全,足以得到保证,凡有海运,必须通过海盗王国来中转护航,其他任何势力,胆敢不通过海盗王国而私自运输,都将被合法的劫杀。

这种通过某个载体而形成的均势,成为相对稳定体系。体系之中,谁也别打小算盘,谁也别胡闹。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海运费用的逐年下降。想想也是,范西礼要对荷兰国王效忠,现在国王不仅让你的水手获得合法身份,并且国家所有货物的海上运输,都任由你来中转,这已经是天大的荣光与权力了。现在怎么的?我国王的货物,你也要收取高价运费吗?不能够嘛!

本身海盗共和国就属于松散体制,你今天给荷兰国王打折了,明天我也要给英王会员价,后天是波旁圣路易家族,大后天就该轮到马德里的路易斯皇族了,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海运利润,马上就要赔本赚吆喝了。

“海盗们的生活其实非常清贫,我们海上赚的钱,在港口只需要一夜的时间,就会被那些女人、酒保、赌场给榨干净。所以很多人都胡说我们海盗有什么藏宝的金银岛,这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狂妄无知的诽谤!”

“噗哧,”高克礼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没别的,他见过海神塔斯曼本人,如果这番话是海神说的,高关长一定相信。可玛忒剌琪越是这么义正词严,还不时挥动一下小拳头,就越显得滑稽。

“好了,玛忒剌琪,”冒辟疆也有点儿哭笑不得,但还是礼貌的冲高克礼摆摆手,以安慰一下吉普赛水手。

“玛忒剌琪,你说的,我相信就是了。但海神那些人在南洋做三色糖的生意,已经很久了,还有香料、药品这些都是生财之道,说你没钱,我看没人会怀疑,但要说你们海盗王国没钱,这总归不是什么实话吧?”

“…”

当然不是实话,说海盗没有富可敌国的金银岛,的确属实,因为海盗的素质再高,也摆拖不了酒鬼、赌徒、色棍的标签,这三个爱好,恰恰是最消耗金钱的营生。所以海盗宝藏,绝对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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