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圈，众人觉得小试牛刀。
第二圈，已经开始有人放慢了速度。
第三圈，开始出现掉队情况。
新兵营各班的班长都站在操场旁边看着，见有人已经开始跑圈划水，一个个扯着嗓子骂道。
“你们是跑步还是散步呢？我六十岁的奶奶吃完饭消食都比你们快。”
“都给我把手摆起来，把腿迈开，要是让我看见有谁偷懒，给我单独留下来加练！”
“你们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新兵！”
新兵营的几位班长一字排开，半蹲在跑道边，见有人已经开始跑圈划水，一个个扯着嗓子骂道。
“今年这批，我看够呛。”二班长孙建国，语气里带着老兵特有的挑剔。
“哪年你不这么说？”三班长李志远笑着怼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盯着跑道上最前面的几个人，“我跟你们说，我们班林北，市级运动员，中长跑专项。你看看那跑姿，脚掌落地又轻又稳，步频步比，妥妥的好苗子。”
孙建国嗤了一声：“你就吹吧。运动员我见多了，到了部队能不能适应还两说。”
“不服？”李志远脖子一梗，“待会儿拉出来比比。”
孙建国不急不慢地开口：“你别不服，看看我们班的蒋晨。”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队伍靠前的位置，一个身材匀称的新兵正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看不出太吃力，但也不像在冲刺。
“蒋晨，军人家庭出身，他爸就是咱们师转业的老兵。”孙建国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内务、队列、纪律意识，这些东西根本不用教，来了就会。部队的底子没得说，就是实战经验还太少，稍加磨练，绝对拔尖。”
这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
军人家庭出来的兵，底子确实不一样，省心。
“行了行了，都别显摆了。”一班长赵铁军蹲在矮墙上，一直没怎么吭声，这会儿笑着摆摆手，“老孙，你那个蒋晨是不错，老刘的林北也行，但你们那都是明面上的东西，谁看不出来？”
“那你倒是说说，你班有啥好苗子？”孙建国转过脸来，“我看你们班那个陈二魁不错，五大三粗的，往那儿一站跟半截铁塔似的，一看就是块好料。”
赵铁军笑了，笑得很深，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地说：“老孙啊，你这眼光啊，还是老一套。五大三粗？那叫蛮力。我告诉你们，你们可都看错了。”
他抬起手，指向跑道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我最看好他。”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队伍的中段，正是宋延。
“宋延？”孙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不是我们带回来的那个少爷兵吗？”
听见孙建国的话，其他几个班长也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少爷兵”三个字，在班长们嘴里说出来，跟骂人差不多。
赵铁军却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深了：“对，就是那个少爷兵。你们都觉得他不行的那个。”
“老赵，你没发烧吧？”李志远伸手去摸赵铁军的额头，被他一把拍开。
“你们听我说完。”赵铁军收起笑容，“他是我们班唯一一个看一遍就学会叠豆腐块的，这悟性，这能力，没得说。”
孙建国半信半疑：“就这？不至于吧。”
“还没完。”赵铁军接着说，“咱们新兵营这点惩罚年年都差不多，按理来说，宋延其实可以免跑的，但他却主动下来和其他新兵一起接受惩罚。能做到有福同享，有难同担，这不是好苗子是什么？”
这话一出，几个班长的表情开始变了。
孙建国摸了摸鼻子：“你说的这些，只能说明他学习能力还行，态度也端正，但——”
“但什么但？”赵铁军难得打断别人的话，“老孙，我问你，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赵铁军站起来，目光扫过跑道上那些越来越散乱的身影。
“你们好好看看，这群新兵从上火车，坐了一路，又换卡车颠了一个多小时，一路没好好休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到了营区，放下背包就开始跑五公里。这是什么强度？换你我也得喘一下。”
几个班长不说话了，都盯着跑道看。
“你们再看看，现在跑到第三圈了，已经开始有人掉队了。”赵铁军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圈，“你们刚才说的那几个，林北、蒋晨，都在掉速。步频乱了，呼吸也乱了，硬撑着呢。但是——”
他的手指稳稳地指向宋延。
“你们看看宋延。”
所有人同时眯起了眼睛。他的呼吸平稳，额头上的汗珠细密而均匀，甚至还有余力侧头看看旁边跑得踉跄的战友，伸手扶了一把。
“我的天。”李志远口而出，“这小子还真行啊。”
赵铁军转过头，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们现在看明白了？”
“宋延始终在控制自己的速度，是为了照顾身边的战友，否则他现在绝对能领先所有人。”
“你们哪个新兵时期能做到？”
操场边安静了几秒。
孙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你等等，你说他在压速度？你怎么看出来的？”
“步频。他的步频从第一圈到现在，没变过，但步幅一直在缩小。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跑不快，是在刻意控制速度。你们再看看林北和蒋晨，步频已经乱了两回了，这是体能分配出了问题。而宋延，他的体能根本还没开始用。”
“老赵，还真让你掏上宝贝了！”孙建国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带着羡慕：“但其他人也不差，看我吼一嗓子让他们比比！”
只见孙建国转身冲着跑道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蒋晨！精神点！看清楚前面那个一班的小白脸，就那个叫宋延的，给我超了他！”
跑道上，蒋晨明显听到了班长的喊声，眼神一瞟，第一眼就看见了宋延。
虽然不知道班长为什么要自己超了他，但身为军人家庭出身，蒋晨的军事素质很好，当即加速就朝着宋延的方向超过去。
李志远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冲着另一个方向喊：“林北！跟上前面那个兵，别给咱们班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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