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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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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州,豫章郡。

日头把城门口的青石板晒得能烫脚底板。

章江码头上的挑夫光着膀子蹲在柳荫底下躲日头,汗珠子顺着脊梁骨淌,滴在脚下的石板上,“啪嗒”一声就干了。

卖冰酪的老妪蹲在坊墙根的荫凉处打盹,面前的陶瓮裹着厚厚的湿草帘子,里头的冰酪化了一半,也没人来买。

连狗都懒得挪窝。

豫章城表面上一切如常。章江码头的船照来照去,西市的铺子照开不误,清丈碑旁边的榜墙每三日更换一次,上头贴着各县的粮价和新近黜落的胥吏名录。

进奏院的卖报小童依旧准点出街,日报的墨香照例弥漫在坊衢里。

但明眼人看得出来,这座城绷紧了。

城门口盘查比往常严了三成。

进出城的商旅、行脚僧、走街串巷的货郎,凡是生面孔,一律要查验过所、搜检行囊。

驻守城门的不再是从前那些散漫懈怠的州兵,换成了讲武堂出来的生兵,一个个腰杆笔直、面无表情,连盐商塞过去的铜钱都不接。

章江水面上,巡逻的哨船比平日多了一倍。

两人一组,一人撑篙一人持弩,昼夜不歇地在码头上下游来回梭巡。

偶尔有不知规矩的渔船闯进禁区,岸上立刻有人吹角,哨船箭一般地蹿过去,弩机对准了船头,把渔夫吓得当场跳水。

更明显的变化在城内。

节度使府前的校场上,每日辰时都有一队“玄山都”牙兵列阵操练。

这些人是留下守家的精锐,在烈日下站桩、冲阵、换阵。

操练的动静不大,但那种沉默而森严的杀气,比什么吆喝声都管用。

过路的百姓远远看一眼,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是刘楚的意思。

刘楚是刘靖留在豫章坐镇后方的心腹大将。

刘靖出征前交代了三件事:第一,赣水粮道不能断;第二,镇抚司的暗桩不能撤;第三,后方不能出任何乱子。

刘楚把这三条刻进了脑子里,每天的日子过得如同上了弦的弓一般。

卯时起床巡城,辰时校阅牙兵,巳时听取各县急报,午时处理粮秣调拨,未时核查水路哨报,申时再巡一遍城防。

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但他心里也悬着。

眼下前线只断断续续传回过几份加急军报,说的都是“大军已过大屏山”“醴陵血战”“李琼回援”之类的片段。

每一份都像是从战场上撕下来的碎纸,拼不出完整的全貌。

最后一份军报是五天前送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六月二十二日丑时,总攻。”

然后就没有了。

五天没有消息。

五天。

在这个传讯全靠快马的年代,五天的音讯断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前线要么在打一场决定生死的大仗,所有的斥候和传令兵都被抽调一空;要么——

刘楚不敢往下想。

他把每天的巡城时间又延长了半个时辰。

……

巳时刚过,城门方向忽然炸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楚正在节度使府偏厅里核对赣水南段的粮船船期。

他用的是刘靖推行的那套“格子报表”——每一列是日期,每一行是粮船编号,格子里填的是装载量和预计抵埠时辰。

密密麻麻的炭条字迹铺了满满一张白麻纸,旁边还摞着三本仓曹送来的出纳簿。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炭条顿了一下。

三声聚将鼓。

鼓声从府门方向传来,沉闷浑厚,一声紧过一声。

这鼓不是刘楚下令敲的。

能在节度使府门口擂聚将鼓的,只有牙门将一级以上的军官,而且必须有“紧急军情”才能动用。

刘楚的炭条“啪”地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交椅往后一滑,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

几卷竹简“哗啦啦”地滚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扶,大步流星地往节堂走。

还没走到节堂,就听见了——

“捷报!潭州大捷!”

声音从府门外传进来,嘶哑、亢奋。

刘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娘的——”

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随即想起自己该稳重,赶紧板起脸,大步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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