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苏意的声音很轻。
赵老蔫没松。
“饼。”
苏意说。
赵老蔫愣了。
“你还没给我饼。
黑面的那种。
等我出来给。”
苏意把老头的枯手从胳膊上掰开。
转身往废矿道入口走。
矿奴群里有人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安静、很绝望的流眼泪。
眼泪从被煤灰糊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身体在哆嗦,没声音。
苏意没回头。
他推开废矿道的栅栏门。
生锈的铁链早已断裂,门板歪在一边,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门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腐肉和铁锈混合的腥甜味。
不是矿灰味。
是死人的味道。
苏意迈进去。
身后,牛皋的声音传来:“给老子把洞口围起来。
三天之后他要是不死,你们就进去替他死。”
护卫们轰然应诺。
苏意沿着矿道往里走。
黑暗很快吞没了他。
矿道里的空气又潮又黏,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湿布。
脚下是碎石和矿渣,每踩一步都有细碎的回声从矿道深处弹回来,像有人在暗处拍巴掌。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外面的火把光彻底消失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苏意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
不是滴水声。
是呼吸声。
一种很粗很重的呼吸声,从矿道深处传过来,节奏慢得像一头趴着的牛在打鼾。
每次吸气,矿道里的空气都往深处流动,带着苏意脚边的碎石骨碌碌往前滚。
每次呼气,一股腥臭的热风就扑过来,熏得苏意胃里翻涌。
矿煞。
苏意的后脊梁本能地绷紧了。
不是害怕——是二十一颗种子里那颗八极拳在跳,跳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猛。
那颗种子已经不只是金色了,金里头带着铁灰,是前世工地上钢筋水泥的颜色。
他又往里走了几十步。
矿道忽然变宽了。
这里以前大概是个矿石转运场,空间有半间屋子那么大,头顶的岩壁上嵌着几块废弃的月光石,发着幽幽的冷光。
苏意看见了矿煞。
它就趴在场地的正中央。
人形。
但不是人。
皮肉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像被水泡了三天的死猪肉,底下能看到黑色的血管在蠕动。
四肢特别长,胳膊比正常人多出一个半关节的长度,手指抠进地面的碎石里,指甲有两寸长,乌黑发亮。
它的头低着,脸埋在两条胳膊之间,背上隆起一个巨大的驼峰——仔细看那不是驼峰,是无数张脸。
人的脸。
每个脸都只有拳头大,五官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全是死在这矿道里的矿奴。
矿煞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