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从塌方缺口灌进来。
第一个护卫跳进矿道。
铁甲,腰刀,符纹弩机端在手里。
他一落地就看见苏意,张嘴要喊——
没喊出来。
苏意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端弩的手腕。
不是握,是拧。
食指扣住腕关节外侧,拇指压住尺骨茎突,剩下三根手指反向发力——咔嚓。
腕关节脱臼。
弩机掉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符纹闪了一下灭了。
七十二路缠丝手。
流水线拧螺丝拧了纹。
尸体顺着裂缝滑下来,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眼睛还睁着。
那双眼睛里是不信。
苏意落地。
脚后跟在碎石上碾出声响。
他看着牛皋的尸体,又看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
不是自己的血。
是那几个护卫的。
血在掌纹里渗开,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脑子里没有杀人的恐惧。
只有前世下工后那种虚脱般的疲惫。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往骨头里缩。
那个还没倒的第五个护卫站在矿道口,双腿在打摆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弩机,又看了看苏意,喉咙里挤出半声怪叫,转身就跑。
苏意没追。
他弯腰,从牛皋尸体的腰间解下一串钥匙。
铜钥匙,七把,穿在铁环上。
他把钥匙挂在腰带上,叮当作响。
矿道口外面,火把光晃成一片。
剩下的护卫全聚在那儿,十几把弩机指着矿道口。
但没有一个人敢冲进来。
苏意走出矿道口。
火把光刺得他眯眼。
外面已经是白天了——他在废矿道里待了整整一夜加一个上午。
太阳挂在矿渣山上方,惨白的光照着空地上黑压压一片矿奴。
赵老蔫站在最前面。
老头看见苏意走出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摸出半块黑面饼,掰了一半递过来。
“你后脑勺还在流血。”
赵老蔫说。
苏意接过饼。
他没吃,塞进怀里。
然后转身看着那十几个端弩的护卫。
“牛皋死了。”
他说,声音沙哑,“矿煞也死了。
这条矿道现在没有威胁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护卫们面面相觑。
没人动。
苏意没再看他们。
他转身对矿奴们说:“想走的,跟我走。”
矿奴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站起来,有人犹豫,有人回头看那些护卫——护卫们还在端着弩,但没有一个扣弦。
一个。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