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在跳。
咚。
咚。
咚。
和苏意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苏意攥着黑铁令牌,盯着那具六指骸骨。
骸骨的左手六根手指,指甲全磨秃了,指骨上有变形的痕迹——不是被打断的,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烫、反复磨,骨头自己长歪了。
苏意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电线厂那个被冲床压断两根手指的线长,姓刘,人人都叫他刘断指。
他走的那天把手套摘下来放在工作台上,说:“这手艺传不下去,没人愿意学。”
然后走得很慢,背影弓着,像背上压着什么东西。
画面碎掉。
骸骨的眉心,那一点灵光忽然炸开。
不是光。
是刺。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灵光中射出,直刺苏意眉心。
不是杀意——是试探。
像有人拿针尖悬在你眼皮上半寸,不扎,就让你感受那个尖。
苏意退了半步。
身体自己退的。
不是武功反应,是前世流水线质检练出来的本能——盯着传送带刻录。
炉温控制。
淬火时机。
锤法九变。
混元锤法。
灵兵品鉴。
材料学。
炼器手札三千条。
三百年的经验,三百年的教训,三百年来亲手敲碎的每一块废铁、炼废的每一炉灵材、每一次淬火失败的爆炉声——
全部灌进来。
苏意的脑子被撑得发胀。
然后他的二十一颗国术种子动了。
不是振动。
是“吃”。
刻录的手法。
刻刀握法,变成手指运劲的方向。
刻录符文的精度控制,变成指尖分寸感的强化。
原本只能卸关节的擒拿手,现在指尖能感觉到敌人的骨缝——哪一根骨头有旧伤,哪一处关节最脆,一搭手就知道。
八卦游身步种子吞掉了灵火掌控的走位法。
炼器炉前的八面走位,变成群战时的步法变化。
十二路谭腿种子吞掉了鲁大师爬青云山三百年每天往返的记忆。
三万六千次上下山,每一步踩在哪块石头上,膝盖怎么发力——谭腿劲力忽然多了一层。
不是刚学的那种生硬,是踩过三万六千次之后才有的那种自然而然。
二十一颗种子全在吃。
不是排异。
是吸纳。
消化。
融合。
鲁大师的毕生所学,在这一刻全部被“打工化”了。
苏意能感觉到每一颗种子都在长——不是变大,是变沉。
金色的光芒里多了一层铁灰色,是炼器师的火光照进国术种子之后的颜色。
鲁大师的残魂在变淡。
从身影清晰到手透明,到膝盖以下全散成光雾,再到胸口只剩下薄薄一层虚影。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最后那张脸上没有遗憾,只有好奇。
“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