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问天的话还没说完，段老瘸在殿门外用铁拐敲了一下石阶。
“六个时辰。已经过了半柱香。”
苏意没有时间回应秦问天的托付。
他转身走向矿道入口。
赵独锋跟上，陆窄从骨甲夹层里翻出来落在苏意肩头。
段老瘸拄着铁拐走在最前面，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在矿渣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痕。
“旧分拣厅在云海矿脉最深处。入口是一条被矿局封死的古矿道，封门石上刻着禁制符文。那禁制是老夫当年亲手设计的——用魂晶频率做钥匙，外人打不开。”
段老瘸边走边翻开手册最后一页，变形的指节点着上面一张旧结构图，“你现在有双臂矿神碎片，共振频率刚好能解开。但解开禁制之后分拣厅里有矿局留下来的自动防御禁制——灵力感应型，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就会启动。厅内墙壁夹层里嵌着三百六十枚魂晶针，全部激活能在三息之内把厅里所有活物钉成筛子。”
苏意看了一眼赵独锋。
她体内有灵力，旧伤虽重但灵力还在。
进分拣厅会被禁制感应到。
赵独锋把直刀往地上一插：“我在外面守。”
苏意点头，让陆窄也留在外面——骨甲夹层里有血煞晶片的残片，虽然灵力波动很弱，但矿局的感应禁制不是吃素的。
云海最底层的废弃矿道入口开在一片塌方区边缘。
矿道口被一块三丈高的封门石堵死，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和黑石殿门上的符文同出一源——都是矿局机关维护班的笔迹，也就是段老瘸自己的手笔。
符文还在运转，暗红色的光纹在石面上缓缓流动。
苏意走到封门石前，双臂按在石面上。
左右两条手臂上的魂晶痕迹同时亮起——右臂赤金色，左臂暗红色，两种颜色的光芒在石面上交叠成一圈完整的共振频率。
禁制符文在共振中一层一层剥落，从外圈往内圈，从左往右，符文笔画自动从石面上浮起来，碎成暗红色的光点。
最后一圈符文脱落后，封门石缓缓向内侧滑开。
石门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废弃矿道里回荡了很久。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旧矿道，矿道两侧还残留着三千年前的支护木架，木头已经石化了，摸上去和石头一样硬。
矿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半截矿局时代的旧招牌——“云海矿石分拣厅·丙字号”。
铁门没锁，门轴锈得快断了，苏意推了一下，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整个倒了下去。
分拣厅不大，三丈见方，顶高约两丈。
厅内还摆着三千年前的旧设备——一条已经锈成铁渣的传送带，几个柳条筐，墙角堆着几坨分拣剩下的废矿渣。
墙壁是用矿渣砖砌的，墙面上刻满了灵力感应符文，符文排列密集如蛛网，每一枚符文的中心都嵌着一根头发丝细的魂晶针。
针尖全部对准厅中央。
魂晶核心就嵌在正对着铁门的那面墙壁夹层里。
拳头大，通体暗红，表面的符文纹路和魂晶钉上的一模一样。
核心周围的墙壁被凿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口边缘残留着三千年前被魂晶工具切割的痕迹。
核心正在缓慢脉动，每一动不动——他体内没有一丝灵力。
矿局的防御禁制设计得再精密，也只防修士，不防凡人。
矿局本部从没想过会有矿奴走到这一步。
他走到核心前，双臂同时抬起，左手暗红右手赤金，两种颜色的魂晶光芒在核心表面交汇。
双臂矿神碎片的魂晶振动频率在这一刻完全同步——左臂和右臂以心脏为中心同时脉动，共振频率精准地切入核心的魂晶流通回路。
核心在共振中开始缓慢解体，表面第一层符文从核心上剥落下来。
就在这时，分拣厅天顶突然炸开。
不是塌方——是一道淡金色的剑光从天顶裂缝中劈了下来。
剑光落地处炸出一个三尺深坑，坑底的金辉石地砖被轰成齑粉。
剑光消散后，一个穿淡金色长袍的女子站在坑边，右手持一把青锋长剑，左手负在身后。
面容约三十许，眉眼冷厉，嘴角微垂。
她盯着苏意，盯着他双臂上正在发光的魂晶痕迹，盯着墙壁夹层里正在解体的魂晶核心。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冷得像淬过冰：“果然不出本座所料——你这矿奴摸到这里来了。本座盯了你一路，从黑石殿一直跟到分拣厅。”
秦问天从矿道外面冲了进来。
他看到那个金袍女子后脸色骤变：“金夫人——金鼎宗宗主夫人！你不是十年前死在矿脉塌方里了吗？”
金夫人冷笑一声，没有回答秦问天的问题，只是对她身后的矿道深处轻轻招了招手。
矿道里慢慢走出一个人。
铁拐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沉重。
段老瘸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金夫人身边，低着头，变形的指节紧紧攥着拐杖头，不敢看苏意的眼睛。
赵独锋的直刀已经出鞘。
陆窄从骨甲夹层里翻出来，落在赵独锋身后，手指按在手术器械上。
金夫人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不是金鼎宗的宗主令，而是一枚暗红色的魂晶令牌，和甲零一手里那枚总收割令一模一样的材质。
她把令牌往空中一抛，令牌悬在半空中，表面符文亮起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光芒。
“本座不是金夫人。本座姓柳——柳晴的柳。你在第一重天杀的那个石魈柳晴，是我亲妹妹。她潜伏在矿场里替矿局收集矿奴魂晶数据，三百年没人识破——你一来，她死了。我嫁进金鼎宗二十年，就是为了等矿神母体从第一重天上来。你来了，左臂也拿了，核心也找到了——现在你帮我把核心解到一半，省了我自己动手的功夫。”
段老瘸低着头，断断续续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