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数千铁骑的马蹄声汇成一股洪流,在死寂的长安长街上奔腾,火把连成的长龙,直指皇城北面的玄武门。
赵二虎和林啸一左一右,紧紧护在陆宸身侧,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狠厉。
去玄武门把那帮倚老卖老,颠倒黑白的老东西们一锅端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锦衣卫和西山营将士的心中燃烧。
但马背上的陆宸,心一点点慢慢冷了下来。
神情虽在泰然自若技能的加持下表现得平静无波,但脑子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孙维张柬之这帮人,是老油条,是政客,不是傻子。】
【国难当头,外敌兵临城下,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搞逼宫?还要请什么太后垂帘听政?】
【这跟直接在脸上写“我是叛徒”有什么区别?】
【就算他们恨武曌入骨,就算他们想夺权,也绝不会选在这个最愚蠢、最容易被扣上千古骂名的时间点动手。】
陆宸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一个正常的政治斗争,应该是趁着皇帝打了败仗,威望大跌的时候落井下石,而不是在皇帝御驾亲征,鼓舞士气的时候背后捅刀。
后者,不是斗争,是自杀。
除非……他们笃定武曌回不来了。
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是主谋,只是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再想想武曌那个疯女人。】
【她把所有的军械物资全部带走,亲赴渭水前线,只留我一个光杆司令在京城封锁朱雀大街?】
【这合理吗?】
【她就不怕我直接反了?或者我守不住,京城被那帮老东西翻了天?】
【她不是个赌徒,她是个精算师,她走的每一步,都恨不得有十八个后手,这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把篮子扔出去的打法,根本不是她的风格。】
一连串的疑问在陆宸脑中炸开。
最关键的一点,也是他刚才急怒攻心之下忽略掉的一点。
刚才那个宣旨的小太监!
陆宸仔细回想,那张脸他从未在宫里见过。
武曌身边伺候的,无论是上官婉儿,还是那个给他送过几次东西的老太监,以及几个眼熟得小太监,哪个不是沉稳干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儿?
传达这种足以颠覆朝局的绝密口谕,怎么可能派一个他妈的实习生过来?!
一个又一个的疑点在陆宸脑子里不断放大。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那个小太监……是假的!】
【那份口谕,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有人在冒充武曌的旨意,把他往玄武门引!
目的呢?
陆宸瞬间想通了。
他现在手持尚方宝剑,统领着锦衣卫和西山营,是京城里唯一一支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如果他真的带兵冲了玄武门,跟跪在那里的百官发生冲突……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死定了!
杀了朝臣,是屠戮公卿,罪无可赦。
没杀成,被反杀,那就是技不如人,活该倒霉。
到头来,无论谁胜谁负,他陆宸和这支刚刚捏合起来的军队,都会成为这场政治风暴里最先被牺牲的炮灰!
而那个设局的人,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招驱虎吞狼!
这背后设局之人的心机,比孙维那老匹夫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妈的,差点被当猴耍了!】
陆宸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现在终于明白武曌为什么让他封锁朱雀大街了。
朱雀大街是长安城的中轴线,南通明德门,北抵皇城。
封锁这里,等于把整个长安城切成了两半,无论东西哪边有异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才是武曌留给他的真正任务——镇住京城,静观其变。
而不是让他去玄武门当急先锋!
“停!”
陆宸猛地勒住缰绳,坐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