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南城门,明德门。
沉重的吊桥在绞盘的吱嘎声中缓缓放下,厚重的包铁城门被几十名士卒合力推开。
陆宸一马当先,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冲出城门洞。
身后是赵二虎和林啸,再之后,是汇成钢铁洪流的数千铁骑。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的不再是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而是沉闷如雷的轰鸣。
【赌对了。】
陆宸趴在马背上,任由狂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如同疯长的野草。
【出城这一步,绝对赌对了。】
他脑子里一片清明。
那个假太监,那份假口谕,背后设局之人,其心可诛。
对方算准了他年轻气盛,算准了他手握重兵,算准了他和朝中百官的矛盾,布下了一个让他不得不往里跳的阳谋。
只要他带兵冲撞玄武门,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万劫不复。
而京城的乱局,又会成为逼宫者最好的借口。
届时,突厥兵临城下,京城内乱,女帝御驾亲征生死未卜……
这天下,一夜之间就能换个主人。
而他陆宸,就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引爆一切的千古罪人。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点。】
【老子,压根就不想当这个官!】
什么权倾朝野,什么青史留名,他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安稳地活到寿终正寝。
武曌活着,他这个女帝亲手提拔起来的大都督才能活,武曌若是死了,他就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余孽。
“大人!”
赵二虎催马追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大声吼道:“咱们就这么点人,真要去渭水?那可是三万突厥精锐!”
林啸也跟了上来,脸上满是忧虑:“大都督,渭水平原一览无余,利于骑兵冲锋,我军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一旦陷入缠斗,恐怕……”
【这两个憨憨,现在还想着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陆宸心里吐槽,面上依旧泰然自若,甚至连头都没回,“谁说我们要去跟他们打正面了?”
赵二虎和林啸同时一愣。
“我们的马,钉了最好的马蹄铁,他们的马,从阴山长途奔袭而来,马力早已耗损过半。”
“我们是生力军,他们是疲惫之师。”
“这一仗,比的不是谁人多,是谁先跑不动。”
陆宸的话瞬间稳住了两人慌乱的心。
他们看着陆宸稳如山岳的背影,心中得疑虑和不安莫名就消失了。
大都督似乎早就想好了一切。
……
渭水北岸。
杀声震天,火光冲霄。
黑色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河岸边那道由血肉和盾牌组成的单薄防线。
羽林卫的玄甲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一面绣着金色凤凰的残破大旗,在箭雨中摇摇欲坠。
大旗之下,武曌一身明光铠,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乌黑的长发被风吹乱,几缕发丝贴在她沾着血污的脸颊上,那双凤眸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她身边的亲卫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脚下躺满了突厥人和羽林卫的尸体。
“陛下!顶不住了!突厥人从两翼包过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军跪倒在她面前,声音嘶哑。
“顶不住,也要顶!”
武曌一剑劈翻一个冲到近前的突厥骑兵,滚烫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朕的背后,就是长安!”
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羽林卫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太少,又是步卒居多。
面对三万突厥铁骑的车轮战,已经鏖战了整整两个时辰,伤亡过半,阵型已在崩溃的边缘。
她派去长安求援的信使,如同泥牛入海。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突厥人的军阵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大地开始以一种极有韵律的频率震动起来。
轰隆!轰隆!轰隆!
如同天边滚过的闷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战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