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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间交锋,毒舌之语露锋芒(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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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穿过回廊,脚底木板连响动都像被吸走了。前厅的门开着,两扇雕花大开,门槛高出外廊三寸,门槛上贴了道红纸,写着“宾至如归”四个字,墨迹未干。他站在门口没进去,手在烟杆上蹭了下,指尖还残留着铜钱串的凉意。

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人模样的年轻人清了清嗓子,举杯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道:“术法一道,终究是旁门左道。真有本事,不如写几首诗,传之后世,岂不比画几张符管用?”

这话更刁钻。表面夸文,实则贬术,把阴阳师的活计说成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杂耍。

陈墨这次连头都没抬,只拿眼角扫了对方袖口一眼。

那人身穿月白直裰,袖口绣着暗纹,可边缘已泛黄发霉,尤其靠近手腕处,有一圈深褐色的渍痕,洗不掉的那种。

“你娘坟头草高三尺还摆香案求子?”陈墨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几碗饭,“孝道都喂狗了,也配谈风雅?”

那人“腾”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手指发抖指着陈墨:“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说你娘死得不对。”陈墨终于抬头,面具下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我说的是你每年清明烧的那张‘添丁符’,是从西市王瞎子那儿买的吧?三文钱一张,印歪了字都能用。你爹到死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他亲生的。”

全场哗然。

那文人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猛地抓起酒壶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他同桌的人赶紧拉住劝解,场面乱了一瞬。

陈墨依旧坐着,手指轻轻敲了下烟杆,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没人再敢开口。

先前那个商人低头喝酒,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脸喝进杯子里。其他人也都闭了嘴,有的低头剥花生,有的假装看墙上挂的字画,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气氛冷得能结霜。

就在这时,侍从端着新酒壶进来,低着头往主桌走,许是紧张,脚下一绊,酒壶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哐啷”碎裂,酒液泼了一地,顺着地板缝往各桌底下渗。

有人惊呼,有人缩脚。

混乱中,一个小孩从后席跑出来捡碎片,被大人一把拽回去,骂了一句“作死”。

厅里乱成一团。

陈墨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将烟杆轻轻叩在桌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稳定,像更鼓报时,又像倒数某种结局。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嘈杂里,竟奇异地压住了所有躁动。人们不知不觉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他。就连那摔了酒壶的侍从也跪在地上忘了爬起来,呆呆望着陈墨的方向。

烟杆落定。

厅内彻底安静。

陈墨收回手,依旧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主宾席侧位,林婉儿缓缓抬起头。

她一直坐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对话,也没为陈墨说过一句话。此刻她手中团扇轻抬,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望向陈墨。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没笑,可眼底有东西闪了一下,像是火苗跳进冰湖,瞬间融化一角寒霜。

然后,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不是感激,也不是安慰。

是认可。

一种对等者的确认。

陈墨读懂了。

他没回应,只是将烟杆重新别回腰间,动作缓慢而稳。铜钱串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蛇吐信。

外面阳光正好,照进厅堂,在地面投出窗棂的影子。那些影子横平竖直,规整得像墓碑上的刻线。

没有人再提起阴阳师的事。

也没有人敢再敬酒。

宴席还在继续,菜一道道上,热气腾腾。可气氛早已不是开场时的模样。宾客们吃得小心翼翼,说话也压着声,仿佛怕惊动某个不该惊动的东西。

陈墨面前的碗筷依旧干净,他一口没动。

他不需要吃东西来证明自己属于这里。

他只需要活着,站着,说话,就够了。

又过了一会儿,左侧末席一个老妇人低声跟她儿子嘀咕:“这人太凶,眼神都不像活人的。”

她儿子小声回:“听说他右眼是瞎的,戴面具遮着,夜里会冒绿光。”

“胡说!”老妇人啐了一口,“哪有这种事。”

“那你问他为啥不吃饭?”儿子缩着脖子,“鬼才不吃阳间饭。”

这话其实不少人都在心里想过。

一个阴阳师,专与阴物打交道,身上带着煞气,坐在这里,不动手,不开口,就已经让人心头发毛。偏偏他还敢这么硬气,把两个体面人当场钉在耻辱柱上,一点情面不留。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真的有本事。

林婉儿放下团扇,轻轻拍了两下手。

立刻有侍女上前,撤下旧菜,换上新汤。

她起身,端起一杯酒,缓步走向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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