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北,秘密航空制造基地,学员宿舍区。
凌晨三点,窗外漆黑一片,料峭的春风打在玻璃上呼呼作响。
狭小的四人宿舍里,高志航穿着单薄的粗布衬衣,正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灯光,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一本厚厚的《空气动力学基础与流体力学》。
书页的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用炭笔做的笔记和弹道计算公式。
“嘶——”
高志航轻轻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看书而充满血丝的双眼,拿起桌上冰凉的凉水壶,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强行压下脑子里那股快要炸裂的疲惫感。
太难了。
哪怕他是带着一腔热血和极高的天赋来的。
这一个月以来的“地狱级”理论灌输,也差点把他逼疯。
在东北航空学院,张学武定下的规矩是死规矩:想上天,先过理论关!
每天除了雷打不动的三个小时高强度体能和抗眩晕训练,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死磕俄文、德文、机械原理和高空领航学。
两万多名满怀热血报名的青年学生,经过体检刷掉了一大半。
这一个月极其变态的理论淘汰赛下来,今天早上点名的时候,整个一期飞行班,就只剩下了区区四十,像个推销绝世珍宝的狂徒一样,冲着这些学员大声咆哮起来。
“放弃了累赘的双翼结构,采用最先进的空气动力学下单翼设计!全铝合金承力蒙皮机身!”
“搭载了我们维克多先生带人日夜浇筑出来的星型九缸风冷发动机!最大起飞功率接近三百马力!它的最高平飞时速,可以达到惊人的三百公里每小时!”
汉斯猛地一挥手,眼神狂热得令人害怕:“在它面前,现在列强军队列装的那些还在用帆布和木板的战斗机,只能跟在它的屁股后面吃尾气!它甚至不需要挂载机枪,光凭速度和坚固的全金属机身,就能在空中把敌人的破木头飞机撞得粉碎!”
汉斯的咆哮声,像是一把大锤,狠狠地砸在高志航等人的心口上。
时速三百公里!全金属机身!
这竟然只是咱们东北自己造出来的一架“教练机”?!
咱们用来让新手练手的飞机,就已经在技术上碾压了洋人的主力战斗机?!
“这就是我花了几千万美元,建起这座航空基地的原因。”
张学武缓缓走到那架银色战鹰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顺滑的铝合金机身。
“洋人觉得我们造不出好东西,觉得我们只能买他们淘汰的工业垃圾。”
张学武转过头,看着那四十八个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的年轻人。
“但我今天偏要告诉全世界。在这片黑土地上,我们华夏人不仅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炼钢炉,造出碾压一切的坦克,我们同样能造出撕裂苍穹的利剑!”
“高志航!”张学武猛地暴喝一声。
“到!”高志航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眼泪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砸。
张学武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顶崭新的翻毛皮飞行帽和一副防风护目镜,大步走到高志航面前,极其郑重地塞进他的怀里。
“剑,我给你们铸好了!德国教官和老毛子机械师,也给你们请来了!”
张学武的眼神犹如实质般的刀锋,刺进每一个学员的灵魂深处。
“我再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们这四十八个人,把这架‘初教-1’开上奉天的天空!我要看到你们能在云层上面翻滚、格斗、把机枪子弹精准地洒进地面的靶子里!”
“做得到吗?!”
高志航死死地抱着那顶飞行帽,就像是抱着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四十七个同样热血沸腾、双眼喷火的兄弟,猛地举起右拳。
“人在机在!誓死保卫东北领空!”
“人在机在!誓死保卫东北领空!!!”
四十八个年轻人的嘶吼声,在巨大的钢铁机库内久久回荡,仿佛要将这坚固的穹顶彻底掀翻。
远处的维克多和汉斯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顶级的图纸,顶级的母机,再加上这样一群拥有着狂热信仰、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年轻天才。
这支刚刚诞生的东北空军,在不久的将来,绝对会成为悬在所有列强头顶上,最恐怖的一把死神之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