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春。
松辽平原腹地,萨尔图(后世大庆油田核心区)。
这里的春天来得比奉天还要晚。
广袤无垠的荒原上依然覆盖着斑驳的残雪,狂风卷着干枯的茅草在冻土上打转。
这里荒凉得连狼都不愿意多待,除了漫无边际的盐碱地,什么都没有。
但此刻,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中心,却矗立着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大钢铁井架。
“哐叽——哐叽——哐叽——”
一台从美国高价进口的重型蒸汽旋转钻机,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发出极其刺耳且单调的机械轰鸣声。
粗壮的钻杆正在几百名华夏工人的操作下,极其艰难地向着地底深处钻探。
满地都是刺骨的泥浆,工人们穿着厚重的橡胶水鞋,浑身上下全都是灰褐色的泥点子,连眉毛上都结着泥巴冻成的冰碴。
在距离钻井台不远的一个木板房里。
美国美孚石油公司的首席地质勘探专家,约翰逊博士。
正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极其烦躁地看着手里的一堆地质勘探数据。
“疯了,那个叫张学武的年轻军阀,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约翰逊把手里的数据报告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对着坐在对面的新奉军驻矿监工营长疯狂地抱怨着。
“营长先生!我们的钻头已经打到了地下,通讯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潮红,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破音:
“报告营长!奉天大帅府急电!最高级别红头密电!”
“念!”营长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张巡阅使口谕:一千辆‘东北虎’已全面投产,空军轰炸机大队正在扩编!前方急需血液!萨尔图钻井队,限你们在七十二小时内,把地底下的龙脉给老子捅破!我要看到黑金喷出来!否则,全营军法从事!”
听到这份电报。
不仅是营长,连那个美国人约翰逊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辆重型坦克?!还在扩编那种能在万米高空飞行的超级轰炸机?!
约翰逊终于明白,张学武为什么要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如此疯狂地找油了。那个军阀正在打造一支足以横扫整个亚洲的机械化怪兽军团!而没有石油,那些怪兽就是一堆废铁!
“听到大帅的命令了吗?!”
营长猛地踹开木板房的门,冲进了外面漫天的寒风和泥浆中,像一头发狂的狮子般冲着钻井台上的工人们怒吼:
“加压!把蒸汽机的锅炉给我烧到红线以上!换上最新的金刚石钻头!”
“七十二小时!打不出油,老子先毙了自己,再毙了你们!”
“轰!轰!轰!”
整个钻井现场彻底陷入了一种不要命的癫狂状态。
一车车的精煤被疯狂地铲进锅炉里,蒸汽机的飞轮转到了极限,发出极其危险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巨大的钻杆在极度的压力下,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以一种极其暴力的姿态,向着地壳更深处死命地钻探!
八百五十米……九百米……九百五十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两天两夜过去了。
所有人都熬得双眼通红,工人们累得在泥水里倒头就睡,醒了爬起来接着干。
约翰逊博士冷笑着站在一旁。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这群华夏人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地底下的岩层越来越硬,根本没有任何含油的迹象。
第三天,中午。
钻头已经打到了地下极其恐怖的一千零五十米!
“咔……咔啦啦……”
突然,那台一直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重型旋转钻机,发出一阵极其诡异的闷响。
紧接着,极其粗壮的钻杆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操作的情况下,开始剧烈地向上反弹!
“怎么回事?!钻头卡住了吗?”营长怒吼着冲上钻井台。
“不……不是卡住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钻井工死死地盯着井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苍白,声音里带着一种见鬼般的恐惧:“营长……底下的泥浆……泥浆在往上顶!压力太大了!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约翰逊听到这句话,原本冷笑的脸猛地一僵。
作为地质专家,他太清楚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钻头打穿了极其致密的高压隔水层,触碰到了地底深处某个极其恐怖的高压储藏带!
可是……这怎么可能?!
“快!撤离井台!打开防喷管!所有人卧倒!!!”约翰逊像被开水烫了屁股一样,声嘶力竭地用英语和生硬的汉语狂吼起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沉闷巨响,在萨尔图的地下极其猛烈地炸开!
连带着方圆几公里的荒原大地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
在所有人极其震撼、惊恐、甚至不可思议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