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明退到回廊另一侧,三两下整理好衣襟。
“今日的事,不许说出去。”
霍去病低头瞧她:“哪件事?你怕狗,还是拿我挡狗?”
“我什么时候拿你挡狗了?”
“方才是谁揪着我的衣襟,往我身后躲?”
宋微明瞪他一眼,转身便走。
霍去病跟在后面。他腿长步子大,没走几步便追了上来。
“你躲什么?”
“本官急着回上林苑。”
“我问的是方才。”
“霍校尉,宫中回廊不是审案的地方。人遇见猛兽,随手找个东西挡在前面很正常。方才就算站在那里的是根柱子,本官也会躲到后面。”
霍去病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我是柱子?”
“这是举例。”
“再乱举,按军规处置。”
宋微明只当他又在发少爷脾气,懒得理会。
回到上林苑,她很快便把长乐宫的插曲抛到一边。
首批改好的曲辕犁已经投入使用,疏水沟也挖了大半。新翻的土要尽快施入发酵肥,不能在日头底下晒得太久。
她连续几日守着众人翻肥、施肥,挨个检查肥堆,每晚回到营帐,几乎沾上枕头便睡。
苜蓿种子也在这时送了过来。
种子不多,是从西域带回后留在苑中试存的。上林苑的旧农官嫌它不能结粮,除了喂牲畜没别的用处,便一直扔在库房角落里。
宋微明拿到种子,先挑了一小片地试播。
播种第五日,地面才冒出一层嫩芽,上林苑外便来了大批甲士。
马蹄声一路压过营道,正在地里干活的刑徒纷纷停下。农官们看见为首的黑色官车,脸色都变了。
张汤下车时,身后跟着十余名执法吏。
他穿着一身深色官服,腰悬印绶,站定便下令。
“围住上林苑。”
执法吏立刻散开,封住营门和几条田间小道。
赵农官手里的木牌掉进了土里。
“宋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捡起来。”宋微明弯腰查看苜蓿嫩芽,“今日的进度还没记完。”
“廷尉府的人都来了,您还管进度?”
“他们查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
宋微明站起身,搓掉指腹上的泥。
张汤已经走到田边。
他先扫了一眼那片刚冒芽的土地,随后转向宋微明。
“有人举报,宋大人在上林苑种植匈奴异种,来路不清。又言你所用农法从未见于大汉,恐与敌国暗通款曲。”
一名执法吏上前。
“请宋大人随我等去廷尉府走一趟。”
农官们顿时乱了。
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慌忙扔掉手里的苜蓿种子,生怕自己也被当成匈奴细作。
霍去病原本在马棚查看青贮窖的选址,听见动静赶了过来,手已经按住刀柄。
“张汤,陛下让他管上林苑。你带人封营,可有诏令?”
张汤转过身。
“御史核查官员,无须羽林郎批准。”
霍去病用拇指顶开刀格。
“你动他试试。”
四周的执法吏纷纷握住兵器。
眼看双方就要拔刀,宋微明伸手按住霍去病的手腕,将刀推回鞘中。
“别冲动。”
“他们要抓你。”
“能讲清楚的事,拔什么刀?”
“你跟张汤讲理?”
霍去病险些气笑。
宋微明松开手,理了理衣袖,独自走到张汤面前。
“张大人办案,总得讲证据。举报人在何处,证据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