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婵的情绪,明显十分激动,但她身子虚弱,这一激动就突然连连咳嗽起来。
二人一番交谈之后,楚颜才知,自上次卫婵喝下那碗堕胎药后,就伤了身子落下病根。
数月来,未能好生调养反而忧思成疾,缠绵病榻。
令卫婵忧思的原因,便是卫帅的冤情。
楚颜这才知晓,当初卫婵进宫为奴,竟是为了寻找线索。
卫婵在宫内查到卫帅的冤情和驸马梁汐有关,为了拿到证据,不惜委身驸马府,每日遭受公主的喝斥和毒打。
上次,若非恰巧遇到楚颜,还不知公主会怎么对待坏了身孕的卫婵呢!
卫婵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查明卫帅蒙冤的真相。
得知这一点,楚颜心疼又同情,还有股莫名的沉重感。
卫帅蒙冤,卫帅的夫人亡故,子女们全部获罪,卫婵入宫为奴,卫瑛成为罪奴,卫琼卫珂下落不明……
荆州那一战,卫瑛年仅八岁,受牵连成为了罪奴,被人贩子当街毒打致死……也因此,楚颜穿越而来……后被李辰买下,带回李家村养伤,这才有了之后的种种奇遇。
楚颜默默将这一系列事情串联起来,想到卫婵遭受的苦,想到卫珂隐姓埋名,想到卫琼至今下落不明,想到宋严窝在安宁县当仵作,想到江陵皇宫宁可阉了自己进宫当内应的“黄林”……
天下间,到底还有多少长林军将士只能避人耳目,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躲藏在某个角落?
这对征战数十年立下无数战功、替青龙国守卫疆土的长林军公平吗?
为什么长林军要忍辱偷生?为什么长林军不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世人眼前,反要躲躲藏藏?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楚颜看到了卫婵的付出和牺牲,就像看到了这个病入膏肓的世道!
“姐姐,我带你离开这里!”
楚颜不无悲愤地说出这句话时,却遭到了卫婵的拒绝。
“不,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即便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卫婵抬手指了指,“那件披风的夹层里,藏着很重要的东西,妹妹,你一定要带出去。”
披风?
楚颜回头一看,看到了衣架上的红色披风。
鲜艳的红色,她却只觉得无比刺眼。
藏在夹层里的东西?想必就是卫婵豁出性命查到的证据吧?
为了这证据,牺牲她一个妙龄少女的清白,甚至她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楚颜从卫婵身上看到了古代女子的坚韧与勇气,也看到她们被命运束缚的痛苦与悲惨。
“不!你一定要跟我走!姐姐,你这病好好调养还有希望,相信我。”
卫婵又一次摇头,笑得温柔,“妹妹,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父亲的冤情,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你去做。不要担心我,这就是我的宿命。”
“姐姐……”
“妹妹快走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江恒快速闪身而入。
“不好了,有人朝这边过来了,我们快走。”
“姐姐,跟我走!”
“妹妹你快走,别管我。披风!”
江恒的催促,楚颜的坚持,卫婵的焦急,还有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楚颜拗不过卫婵,只好起身抓下披风,和江恒越窗而出。
卫婵望着二人离去前顺手关上的那扇窗,泪如雨下,嘴角却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卫瑛,你来了,真好!我即便是死,也瞑目了。
有人踏入房门内,卫婵擦了把眼泪,垂下眼睑,遮挡了满腹心思。
驸马府看似高门大户,其实,活在府里的婢女何其卑微?
“什么人?站住!来人!抓贼啊!”
即便楚颜和江恒已经加倍小心,却还是曝露了行踪。
这下惊动驸马府的护院家丁,二人被追得四处躲藏。
江恒免不了和围追堵截的家丁动手,亏得他艺高人胆大,对付几个家丁尚游刃有余。
楚颜怀里抱着卫婵的披风,直奔院墙方向逃去。
她心里很难受,没能带走卫婵,自己就这么离开,心头难免自责。
像卫婵这样苦命的女子,楚颜本可以伸出援手,救她脱离火坑,让她有一个崭新的人生。
卫婵的认命!
卫婵的妥协!
卫婵的态度,深深刺痛了楚颜的心,让她陡然生出一种与命运对抗的无力感。
是啊!古代女子斗不过天,更斗不过命运,何其悲哀?
“走啊!楚妹妹,快点!”
江恒见楚颜突然停下脚步,不由焦急出声催促。
楚颜却道:“我不能自己走,我要带她一起离开。”
江恒大惊:“什么?楚妹妹,你冷静点,我护你一人尚可,多加一人,只怕金网我们都走不出去。先离开,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