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云晓雾视死如归地将爪子摊给青年。
姜离不动声色地握过云晓雾葱白的小手，心无旁骛地这里揉一揉那里捏一捏，最后还按了按她手腕上的经脉。
姜离常年练剑，虎口上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粗糙的触感蹭得晓雾心里有点发痒，她抬头打量起曾经的小小少年，神色恍惚。
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会叫她姐姐的少年，而此刻她已看不出他的年龄与修为了。
青年微微低着头，墨色的长发垂至腰际，与所有古代人一样，他也规整地束着发冠，仅留一些碎发刘海随性地搭在脸旁。
一股柔和的清流沿着两人交握的手，从姜离体内探入云晓雾的经脉里，顺着奇经八脉往丹田里转了一圈，才又慢吞吞地回到姜离那里。
云晓雾拘谨地偷瞄了眼青年，他仍维持着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是愤懑。
她根本无法判断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云晓雾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孩子大了果然就不好搞了，完全搞不懂啊。
罢了，丹田都被人渗透了，她还垂死挣扎个什么劲。
再者说，装逼这种事，她也不能装一辈子，等姜离与她的修为差距越拉越大后，他迟早会察觉她丑恶（逗比）的真面目。
姜离淡然地收回手，回身向掌门恭敬地道：“炼气前期，风水双灵根。”
此话一出，大殿内不少人发出惊叹之声，亦有些人失望地摇摇头。炼气前期能闯过迷心幻阵之人世间难有，可这般年纪才炼气前期，又仅是个双灵根……
姜离回头看了云晓雾一眼，沉思了半刻，才补充：“她……奇经八脉畅通无阻，健壮坚实，资质应为天级。”
云晓雾心塞地盯着姜离背影，健壮坚实是什么鬼？她又不是女汉纸╭(╯^╰)╮
与注意点奇怪的云晓雾不同，众人听到这话，皆目光微变，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掌门惋惜地感慨：“这般资质若生在我派，想来此刻……”
“师兄。”元神长老开口打断掌门，她是个典型的仙派美女，周身仿若不染半点凡尘之气，女子声音清冷，“若无奔波流离，她亦无法修得如此道心。”
掌门抚胡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认同地点点头：“师妹所言极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后，他郑重地问云晓雾：“你可愿成为我座下弟子？”
律德长老皱眉：“掌门师兄……这……”
云晓雾被几人带着古味儿的话绕得晕晕的，然听到掌门的询问与律德长老的阻止，她连忙机智地向掌门应道：“愿意。”
律德瞪了她一眼，摆出理由：“师兄正是闭关的紧要时刻，不宜分心他物。”
几人讲到这里，姜离又上前一步：“弟子愿为师伯代劳……”
“你这小子，哪都有你。”掌门无奈地哼了一声，他摆摆手，向另一个弟子问道：“墨茶何在？”
那人朝掌门鞠了一躬，才道：“尚在思过崖。”
掌门一时无语凝噎。
在修真界，师傅闭关多时，师兄师姐代为传授功法的例子数不胜数，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然而，相较于真武长老的徒弟姜离，同为掌门弟子的墨茶显然更适合成为云晓雾的指引人。
然天不遂人愿，掌门一想起自己那糟心的孙女，又看看真武那货的全能弟子，只觉世道不公，惆怅异常。
“罢了、罢了。”
掌门在详细询问过云晓雾的基本情况后，便命姜离领着她去办理各种入住手续了。
两人离开了大殿，穿梭在玄天剑门的各个机构之间。
跟在姜离背后的云晓雾尚处于恍惚之中，她这就混进玄天剑门了？太不真实了……她一句话没编，那群人便自动把她的生平经历脑补得干干净净。
果然是活太久，脑子长歪了吧？
云晓雾平视着青年的肩部，出神地仔细过滤着方才种种，以免出现差池。
两人一路走来，途径弟子登记阁，衣物领用处多地，却几乎不曾对话。姜离没有开口的意思，云晓雾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好。
面对这么大一只的姜离，她实在不敢像对待小时候的他那样……随意忽悠，更何况对方才戳穿她的装逼形象，指不定他正在心里默默地鄙视着她呢。
行至剑舞坪，姜离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间不是练剑的好时光，剑舞坪上一只小猫都没有，十分开阔清静，令人心情愉悦。
姜离回过头，低哑地唤了声：“姐姐。”
他大约是过了变声期，声音沙沙地，特别富有磁性。
云晓雾受宠若惊地应着，她眨眨眼细致地观察着青年的神色。
“姐姐此番强压修为，进入玄天剑门。”姜离沉着表情，亦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晓雾的面瘫脸，“所为何事？”
云晓雾：“…………………………………………………………………………………………”
强压修为？
所以说她原来没暴露吗？她她她……面瘫果然是不装自逼，毫无压力，好开心哈哈哈哈。
云晓雾思考了半晌，憋出了句：“无事。”顿了顿，她发现这问题她被问了好几回了，难免有些腻烦，于是便随意地套了句21世纪的常用理由，“想你了，来看看。”
姜离眼神蓦地悠远放空，他沉默了良久，才自嘲地勾勾唇角，冷淡地对云晓雾道：“姐姐说话能否过下心？”
随即他合上了眼睛，掩饰起眼底流动的情绪，他嘴唇蠕动了下，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叹息：“我……会当真的。”
云晓雾没听清他的后半句，她左思右想，深深地忧心对方会自主脑补出她的惊天阴谋，于是再次强调：“确实无事。”
这话却刺激到了姜离，他眸光转暗，眼里的阴影扩散开来，片刻后，他凉凉地轻笑一声，一字一顿地陈述：“你不就是，不信任我么？”语气里包含着三分质问，与七分……悲凉。
“你以为，对我来说……”姜离仰起了头，声音沙哑地几近破碎，“玄天剑门会比你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