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向下的钩,锐利得像是要钩住什么东西,又像是书写者在收笔时极度犹豫,导致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了一道沉重的余墨。
沈默没有理会林工那句关于“轮到谁”的疯话,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将那张刚从林工口袋里掉出来的纸条,平铺在了父亲那本泛黄的日志旁边。
两张纸并排躺在紫外线勘查灯的幽蓝光晕下。
“关灯。”沈默吩咐道。
苏晚萤立刻按下了实验室的照明开关。
黑暗瞬间吞没了房间,唯有操作台上那一方紫光显得格外刺眼。
显微镜的屏幕上,两处签名的笔迹重叠在一起。
无论是运笔的力度、起笔的倾角,还是那个诡异的收尾钩,都达到了惊人的99%吻合度。
如果是笔迹鉴定专家,一定会盖章认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但沈默看的是光谱。
“不对。”
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张新发现的纸条边缘。
在强紫外线的激发下,纸条上的黑色墨迹边缘,竟然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黄绿色荧光。
“这是松香改性酚醛树脂的荧光反应。”沈默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字:“市政应急协调专员(编制88)。”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默,脸色煞白:“这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也不是一个人。沈默,第字,但似乎缺少了最后一点动力,字迹始终模糊不清。
“它需要介质。”沈默盯着那个悬浮的粉尘结构,那是纯粹的信息流在物理世界的投影,“它在等‘干手’。”
他伸出右手,那是他拿惯了解剖刀的手,干燥、稳定、精准。
他要打开恒湿箱的操作口,去触碰那个粉尘构成的井口。
“别动!”苏晚萤突然尖叫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臂,“别用右手!林工说过,第七口井必须干手碰,但碰过之后手就废了!这是置换规则!”
沈默的手停在半空。
理智告诉他这是无稽之谈,物理接触怎么可能导致概念置换?
但看着那个蓝盈盈的井口,一种生物本能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换成了左手。
当他的左手指尖穿过操作手套,触碰到那团悬浮粉尘的瞬间,那个微缩的井口并没有坍塌,而是顺着他的指尖急速攀爬,像是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手掌手套。
“嗡——”
实验室里的那些玻璃器皿再次发出了那种低频共振。
悬浮的粉尘炸裂开来,在恒湿箱的玻璃壁上,撞击出了一行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文字:
“干手非手,乃无名之位。”
文字出现的瞬间,沈默放在实验台旁边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
那是一台只能连接市局内网的办公电脑。
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邮件提示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眼。
发件人一栏是一串乱码,但邮件标题却黑体加粗:
【人事任命通知】
沈默慢慢收回左手,隔着手套,他感到掌心一片冰凉。
他走到电脑前,点开了那封邮件。
没有正文,只有一张扫描版的红头文件。
“兹任命: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副主任沈默,兼任‘历史遗留问题协调岗’(编制88),即日生效。请确认接收。”
文件下方的“确认”按钮,正在像心脏一样,微微搏动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