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手指悬停在鼠标左键上方,距离那个搏动的红色按钮不到两毫米。
如果是常人,面对这种带着强烈心理暗示的UI设计,恐怕早就下意识点下去了。
哪怕是犹豫,也会在肾上腺素的驱使下想要弄清后果。
但他直接拔掉了机箱背后的网线。
“咔哒”一声脆响,屏幕右下角的网络连接图标变成了一个红叉。
那封邮件并没有因为断网而消失,反而像是一个顽固的病毒窗口,死死卡在桌面上。
“不是网络传输。”沈默转身走向证物柜,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这是信息投射。就像林工手里的那把扳手,介质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承载的‘指令’。”
他从柜子底层翻出一卷发黄的卷筒纸,装进那台为了鉴定伪造文书而特意保留的件复印件,将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强光灯举起。
两张纸透光率完全一致。
纸张纤维的絮状分布,甚至连造纸时因为工艺缺陷留下的微小浆块,都严丝合缝。
“这不是现在的纸。”沈默放下传真纸,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有人用1987年的库存纸浆,配合那个年代的油墨配方,给我发了一份2024年的电子传真。这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调令,这是一份用历史档案工艺复刻的‘契约’。”
实验室另一侧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脆响。
苏晚萤没有闲着。
她戴着棉纱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半页从火盆里抢出来的《职责草案》,夹进了一本深红色的硬皮卡册里。
那是1953年上海文具厂生产的湿度校准卡册,纸页里掺了特制的吸湿盐,是博物馆用来抢救受潮字画的“ICU”。
仅仅过了十分钟。
那种诡异的蓝色粉尘再次出现,但这回它们没有乱飞,而是沿着卡册边缘渗出,在那半页残纸标着“88”的数字位置,凝结成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极其复杂的锁孔形状。
“介质对了。”苏晚萤的声音有些紧绷。
她从随身的证物盒里取出一枚铜钥匙。
这钥匙锈得快看不出齿形了,藏品编号B79-12,备注是“1986年市政第一机械厂废弃门禁”。
她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住铜匙,轻轻触碰那个由粉尘构成的锁孔。
“呲——”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锅。
铜匙瞬间氧化发黑,原本模糊的齿痕之间,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一样,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
沈默立刻凑过去,调整头顶的无影灯。
“非请勿入,”他念出了那行字。
入者代名。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瞬间扎穿了沈默脑海中一直盘旋的某个疑点。
他猛地转身,冲到档案柜前,调出了自己近三年的所有工作交接记录。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最后定格在三个月前的一份《现场勘查签到表》扫描件上。
那是一起无名尸案,因为尸体要在城建局的老仓库处理,他被临时借调过去指导防疫工作,挂靠在一个叫“历史遗留问题临时专班”的奇怪部门下面。
当时以为只是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毕竟体制内这种临时机构多如牛毛。
“关灯,偏振光。”沈默命令道。
苏晚萤立刻配合,实验室再次陷入黑暗,只有一道特殊的偏振光束打在屏幕上。
在那张扫描件的签名栏里,沈默那龙飞凤舞的签名下方,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行之前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压痕。
那是某种只有在特定光谱下才会显影的“隐形墨水”,或者是某种被更高级别的规则强行烙印上去的信息。
原本的“沈默”两个字后面,多了一个括号。
括号里写着:代88。
沈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种凉意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纯粹的逻辑崩塌带来的恐惧。
“我早就‘入职’了。”他盯着屏幕,镜片反射着冷光,“三个月前那次签字,不是借调,是试岗。我以为我在查案,实际上那是面试。”
这份刚刚收到的调令,根本不是邀请,而是转正通知书。
残响早已潜伏在他身边,等着追认这个既定事实。
“沈默,看这个。”
苏晚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已经将那把氧化发黑的铜匙扔进烧杯,用蒸馏水溶解了表面的氧化层,然后用滴管吸取了浑浊的溶液,滴在了那块怀表的玻璃罩上。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滴溶液落在表盘上,没有散开,而是瞬间分裂。
一变二,二变四……
眨眼间,表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水珠,像是一双双盯着人的眼睛。
“一共那份调令您看到了吧?”电话那头是人事科长老张,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带着那种特有的官僚式慵懒,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上面催得紧,说这是机要办特批的编制,流程都走完了,就差您点个确认。”
“我不记得我申请过这个岗位。”沈默的声音冷硬。
“哎呀,组织安排嘛。再说这岗位津贴挺高的……”
“我要见签发人。”沈默打断了他,“既然是机要办特批,总得有人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张的声音变得有些困惑:“这就奇怪了……系统显示该岗位直属市府,但负责人那一栏是空的。备注写着‘暂由在岗人员负责’。也就是说,您一点确认,您就是这部门的头儿,也是”
唯一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