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也在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河水。
“孙可望派人送信来了。”
陆安转头看他。
“三天之内,连发七封。”
李定国道,语气复杂:“说他率‘驾前军’不日将抵达沅州,他计划召开‘沅州会议’,商讨下一步湖广战略,召我前去议事。”
闻得此言陆安心一沉,脱口而出:“不可!”
李定国转头看他。
“西宁王,”陆安急道,“这定是孙可望要谋害你!沅州已是孙可望的地盘,‘驾前军’是他的嫡系亲军,如今对方这态度,你这一去,凶多吉少!”
李定国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毕竟是我义兄,事当不至此……”
陆安站起身,直视着他,“此事,请相信我!”
李定国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自称“陆公子”、疑似定王殿下的年轻人。他的眼神急切而真诚,没有一丝虚伪。
两人对视良久。
李定国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垂下目光,望着河水。
“坐下吧。”他轻声道。
陆安重新坐下。
李定国望着河水,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陆安坐在他身边,一时也没有说话。
半晌,李定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这赧河水要流到哪里去?”
陆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赧水河蜿蜒向北,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山脉间。
“往北,汇入资江。”陆安道,“然后入洞庭,入长江,最后入海。”
李定国顿了顿说:“我小时候在陕西,除了黄河没见过这么大的河。后来先跟着义父连年征战,从陕西到中原、然后到四川,从四川到贵州,从贵州到云南,见过了金沙江,见过了澜沧江,见过了怒江。
每条河都不一样,可每条河都在流,一直往前流,从不回头。”
陆安静静地听着。
“哈哈,人要是也能像河水一样就好了。”李定国轻声道,“只管往前流,不用回头,不用想那些乱七安之凭什么替你百般掩护?若非宗室,你又为何对抗清大业如此热忱……”
陆安沉默。
“所以我说,”李定国道,“你是很特别,很特别的宗室。”
“或者……”
“我该尊称你为定王殿下?”
陆安抬起头,看着他,一时不清楚此时此刻,如此时局之中,他该如何处理。
风吹过,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定国摆了摆手,哈哈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你我都知道,再说就复杂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望着北方的天际。那边,武冈城的城墙若隐若现。
陆安点头,如今时局,对于李定国而言,他的“崇祯嫡子”身份对于内乱在即的西营来说,更是极度复杂、极度敏感。
陆安抛开纷杂不说,转而询问道:“那西宁王,你接下来如何计划?”
“接下来……”
他对此早有构思想法,他叹息道:“我得先保住这支军队,保住广西、湘南的根据地。守住湘中枢纽,保留我们北伐的跳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然后……再不断尝试争取马进忠、冯双礼。用现有兵力与清军保持对峙,这是我们目前军事上的最优解,也是对湖广大局最后的挽留。”
陆安站起身,站在他身边。
“孙可望那边……”
李定国道:“我听你的不去沅州,我不去见他。”
陆安松了口气道:“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