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句话开口的瞬间,好像刚才心中畏惧即将被凯恩取走生命的痛苦,都不必再那般恐怖。
在整片银河之中,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得上,人类之主已经升格为恶魔的儿子全须全尾地站在你的面前这般具备冲击力呢?
额,或者他们得赶紧跑路了,因为人类帝国可能受困于庞大的疆域和臃肿接近瘫痪的行政系统,很难处理单独某个世界发生的问题。
而且大部分问题不是收税就是打仗,一般都有巡航的收税船和附近随机刷新的星际战士(你别管喊过来的是帝国方还是混沌方)来处理。
但是唯独有一个情况,帝国的反应特别快捷,到来的人手也是传说中最为残忍的审判庭和灰骑士。
那便是恶魔原体的现世。
亚德里安两眼一黑,甚至觉得自己抬头就能看见帝国舰队已经出现在了近地轨道,任何问询都没有发出,就地开始灭杀行动的情景。
直到小安从兽皮中挣脱出来,四处扒拉着破碎的树枝和树叶子,给自己做了个围裙,走到老人眼睛面前挥舞着小手,亚德里安才仓皇往后靠着,双眼无助地看向四周。
族人们都是恐惧之色,刚才的红色灵能和如今小安的身份相互印证,那恐怕是和凯恩降临相差无异的恐怖。
他们又怎能指望的上,现在没有立刻逃跑,已经是对部落和族人负责的体现。
老人环视四周,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他甚至有种靠近亚伦紧紧抱着对方胳膊来寻求安全感的冲动。
此时的亚伦也在警惕,这帮蛮荒灵族该不会忽然应激反应,直接开打?
他伸手将小安扯回来,这个时候唯一敢接近他们的,只有亚纳尔。
他和亚伦待的时间最长,只是蹑手蹑脚凑过来,小声问道:
“亚伦,如果你弟弟是人类帝皇之子,那么你是谁啊?”
每一个蛮荒灵族在初次遇见兄弟俩的时候,都只会将注意力放在能够引起他们灵能知觉反应的安格隆身上。
亚伦,只能说是平平无奇,不至于像普通人类那样让他们不舒服的程度。
亚伦还没来得及回答,亚德里安总算和缓了精神,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神色苦涩:
“两位无论身份为何,还是离开吧。我们原本以为这种原始的祭祀方式能够为我们带来短暂的安全,却不曾想依然能够将混沌诸神的视线吸引过来。”
“我们也要尽快开始迁徙,离开此地。”
“我族,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逃离那些可憎之神的魔爪吗?”
小安听着这些丧气的话,很不高兴,嘟着嘴不满道:
“那个肚子上长出来大嘴的玩意?那不是被我炸了吗?它很弱的,你们不用担心。我爸爸年纪也大了,但他从来不伤春悲秋,永远都是乐呵的模样,你们要向他学习!”
废话,你爹是帝皇,当然乐观。
很多异形眼里,人类帝国和混沌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恰好位于现实宇宙,那些阿斯塔特就是活着的恶魔。
你们简直是在蒸蒸日上!
亚伦摇头示意小安不要接着开口刺激这些人,免得出现应激反应。
他觉得他们兄弟俩还是先离开为好,给这些人一些反应的时间。
亚伦将小安扛起来,说了声抱歉,便一头撞向祭坛边缘的柱子,两人像是泡泡炸裂一样,砰的一声,消失不见。
苏醒之后,小安第一时间扒拉着哥哥的胳膊,追问道:
“哥哥,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们掰扯清楚?那些恶魔有什么可怕的,我迟早也要尝尝恶魔的味道嗷呜!”
亚伦坐起身,摸着小安的头,无奈笑道:
“小安啊,有的时候某种我们眼中并不畏惧的存在,在别人眼里,可能是最为恐怖的。他们借助那些原始的祭祀仪式,本就是追求身处于海浪之中的片刻安稳。那是他们最安全的方式,就像父亲每次都是半夜我们睡着之后出来翻吃的,不会被人发现。”
“但是和父亲不一样的是,就算有一天父亲发现我们半夜也会醒来抓他,他只会更加大胆。而蛮荒灵族不一样,他们一旦发现这种安全的方式原来这么容易引发混沌的污染入侵,尤其是你就是那个触发污染的源头的时候,他们只会恐惧自己的命运,便不再能心安理得享受任何还活着的时候的快乐了。”
“你想啊小安,如果你这辈子活着的时候永远不能精进任何厨艺,做不出来任何好吃的东西,这该有多恐怖。”
小安转换着逻辑,总算是理解了那些蛮荒灵族驱赶他们离开的反应。
这种说法也能够转换到——当如今的灵族坚定了一辈子的,魂石可以庇护他们的灵魂在死亡之后不会被欢愉之主带走。
却在死亡前的那一瞬间,被剥夺说话传达信息的能力,同时知道了魂石不过是个笑话,是欢愉之主用于玩乐的设计。
见到的其他先辈们的灵魂被放入魂石的情景,只不过是色孽进行营造的幻象。
如今,死亡已经抵达,你的灵魂归于欢愉之主。
那一刻,他们的双眼中所流传出来的恐惧,该有多极致。
这能够为色孽带来多大的享受啊。
也就是传说中的,安全区不安全。
只要发生过那么一次,即便后面都不会再有,你也将一辈子铭记这种危险。
小安握紧拳头,狰狞着脸:
“那我就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邪神都干掉!让每个人都能安全地活着!”
“唉,不对,他们担心的好像是死了之后的事情。哎呀呀,好烦啊,哥哥,要是有什么东西能确保人死了之后挫骨扬灰,连灵魂都不剩下该多好,这样就不会痛苦了。反正也没人能做出来人死后升上天继续享福的国度,神话里都是把人变星座。还是只有故事的主角才能享受的待遇。”
亚伦不免因为安格隆的话开始思考,这世间的一切恐惧都来自于,你知道你活着的时候会受尽磨难,但也知道死后也不得解脱。
即便这样,还能有人能坚强意志,屹立不倒地面对这个世界吗?
安达的大脚踹了过来,打断了兄弟的交谈,他踹开了房间的大门:
“太阳都照屁股了,赶紧起来做饭去,我吃不惯营地那些猪食。”
巴比伦的工匠营地比埃及优越的地方在于,是一片片房屋建筑,而不是帐篷。
可见国王为了支持奇观建设,还是用了不少心。
小安爬起来去做饭,亚伦则跟父亲说了昨晚的梦境,听得老东西一阵无聊,直打哈欠。
他对这些真的没有什么兴趣,那些豆芽费尽心思想活得开心点和他这个人类之神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自己的信徒。
亚伦因为老东西敷衍的态度,都想学母亲那样直接伸出手去扯老东西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