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彧是被绑在椅子上抬了过来。
白银见状头一个忍不住惊讶道:“怎么绑起来了?”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却也俱是面露不解。
田伯爷站起身,无奈苦笑了一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他整天在府里乱扑乱咬,好多伺候他的人都被他给抓伤了。这且不说,他还老要往外头跑,拦都拦不住。没法子,老夫只能着人将他绑起来了。”
其实也用不着他解释了,抬进门后大家也就看出来了。
下人抬着椅子进来的时候,田彧一直龇着牙挣扎不说,十根手指也弯曲成鹰爪状,不停的试图攻击抬椅子的下人。却并不是人类正常的那种攻击,而是像被激怒的猫咪那样疯狂的抓挠,甚至他嘴里还一直发出凄厉猫叫声。
不过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的身体表面竟长出了一层毛茸茸的毛,嘴角边甚至还挂着几根十分明显的猫须!
白银跟着站起身,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
田彧似乎对她十分畏惧,一见她靠近叫声便越发的凄厉起来,挣扎也变得格外的激烈,竟硬生生带的身下的那把笨重的梨花木躺椅剧烈晃动了起来,几乎都快要向一侧翻过去了。
田伯爷试图安抚他,倒差点被挠了一爪。
尴尬的笑了笑,他有些狐疑的嘀咕:“奇怪,彧儿今天怎么好像特别激动?”
白银没吭气,只一脸无辜低头抠手指头。
田伯爷倒也没多想,见无法让自家儿子安静下来,索性不去管他,转而朝国师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国师,您看……”
国师看了田彧一眼,没说话,甚至都没起身,只随手拂了一下袖子。
宽大的袍袖宛若行云流水般在空中流泻而过,携裹着浓郁的药香,一道黄中带赤的细芒从内里疾射而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次定睛看去,便见一张朱砂符篆不偏不倚地贴在了田彧的额头中央。刚刚还在挣扎嘶吼着的田彧,就像是被点了穴一般,顿时就直挺挺地僵在了那里。
“太吵了。”国师低头咳嗽了一声,淡淡吐出如是一句。
田伯爷,“……”
田伯爷额头上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之前不是没请过高人,甚至连天一门的高徒都找了好几个,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神仙手段。这一刻,他既激动自己果然没有找错人,又不由心生几分畏惧。
对于神明,凡人总是又敬又畏的。
国师虽然不是神明,可这一刻在他眼里却也差不离了。
他战战兢兢地杵在那里,既害怕又期待地望着国师想要说些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直挺挺躺在那儿的田彧,竟突然又再次挣扎了起来!
田伯爷呆了呆,“这……这符纸是……是有时效的?”
话音刚落,就听自家儿子熟悉声音在一侧响起,“什么时效?爹,您这是在做什么,干嘛要把我绑起来!还有我脸上贴的这什么鬼东西?!”
田伯爷呆滞扭头,便见自家儿子正一脸不耐烦的要去撕额心的符篆。
“别撕——”就像是寒冬腊月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他激灵灵抖了一下,猛地就清醒了过来,以一种与他的身形完全不相符的灵活,骨碌碌的滚到了田彧的身上,两手用力一扑,就将田彧抬起的手用力压在了身下。
田彧差点没被他压断气,嗷的一声,“爹,您想杀了我啊?”
田伯爷没理他,只神神叨叨的反复呢喃,“不能撕,不能撕……”
浑浊的泪水从他胖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滚滚而出,不过须臾间便打湿了田彧胸口的衣裳,他就那么浑身巨颤的趴在田彧的身上,就像是一只不停弹跳的球,让人瞧着又是滑稽又是心酸。
“爹,您别哭啊!我不撕,我不撕就是了!”田彧被他哭的手无足措,只能跟条僵硬的咸鱼一样躺那儿动也不敢动,不过旋即他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声,“不过您能不能先起来,我都快被您老人家压断气了!”
田伯爷闻言这才从他身上滚了下来,却是反手就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记,大吼道:“压断气才好,臭小子,你老子我都快要被你给吓死了!”
田彧,“……”
眼一睁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一大群人围在自己身边,自己额头上还贴了个不知道什么鬼东西,他才快要被吓死了好嘛!
田伯爷没理自家儿子控诉的目光,胡乱擦了把脸,平静了一下心情,这才转过身满怀期待的问道:“国师,犬子是不是好了?”
都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这般殷切之情,让在场大多人都为之而动容。
国师却是摇了摇头,也不管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多难看,直接就毫不留情的吐出一句,“抱歉,贫道无能为力。”
这个答案实在让人无法接受,田伯爷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垂死挣扎道:“怎么会无能为力呢?国师,大家都说您有半仙之体,您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您务必救救小儿,只要您能救他,老夫,老夫愿意再捐一座道观给天一门!”
捐一座道观?!
向来自诩见过大世面的蛇精彻底震惊了,脑海里满满都是一座道观能换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又能买多少好吃的……
就连原本懒洋洋斜靠在扶手上的凌霄,都有些不淡定的坐直了身。
现场唯一镇定的怕是就只有那位国师大人了。
“再捐一座?”他玩味的将这四个字含在嘴里,狭长的眼眸中一片沉郁,那表情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厌恶。
田伯爷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想法,小心翼翼道:“要是不够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国师冷冷打断,“贫道的确无能为力。”
田伯爷哪里肯死心,还要再说,国师却直接朝对面抬了抬下巴,语气淡淡的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可以请这位道友试一试,这位道友之前既然说是来替贫道收场的,想来有几分把握。”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向“这位道友”。
“这位道友”没反应。
她还在心里“啪嗒啪嗒”拨着小算盘,满心羡慕嫉妒恨的计算着,一座道观究竟可以换成多少小钱钱……